花廳內的寒暄與熱鬨暫告一段落,林夫人笑著邀請諸位女眷移步花園,欣賞她精心培育的幾株海棠和晚開的玉蘭花。眾人說說笑笑,沿著蜿蜒的鵝卵石小徑漫步,衣裙窸窣,環佩輕響,與園中的鳥語花香交織成一幅閒適的仕女遊園圖。
李晚與張寶珠、沈婷走在一處,偶爾低聲交談,欣賞著沿途景緻。花園一角,有一個不小的蓮花池,池水清澈,幾尾錦鯉遊弋其間,幾個年紀更小些的孩子正在奶孃丫鬟的看顧下,在池邊平坦處嬉笑追逐。
突然,一聲尖銳的驚叫劃破了這份寧靜!
“啊——!小少爺!”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隻見蓮花池邊,一個約莫四五歲、穿著寶藍色綢緞小褂的男童正在水中驚慌失措地撲騰,水花四濺。他的奶孃嚇得麵無人色,癱軟在池邊,隻會尖叫。旁邊幾個小丫鬟也亂作一團,有的伸手去夠卻夠不著,有的嚇得原地跺腳。
場麵頓時大亂!貴婦小姐們哪見過這等陣仗,驚呼聲、哭喊聲霎時響起,卻無人知道該如何是好。幾個聞聲趕來的婆子小廝衝到池邊,卻似乎都不諳水性,看著深不見底的池水,一時不敢貿然跳下。
孩子的母親——一位看起來像是富商妻子的年輕婦人,發瘋似的想往池邊衝,卻被旁人死死拉住,隻能發出淒厲的哭喊:“我的兒!救救我的兒啊!”
李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前世作為幼兒園老師的職業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古代閨秀應有的“矜持”和“驚慌”。孩子們的安全是天大的事!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現場,大腦在極度緊張下高速運轉:
評估環境:池邊有假山石,水下情況不明,冒然跳下水非常危險。
尋找工具:她一眼看到旁邊有一個仆役用來撈水中落葉的長柄網兜!
呼叫援助:她猛地抓住身邊一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婆子,語速極快、清晰有力地指令:“快!去叫會水的家丁!多叫幾個!快!”同時,她一把奪過那個長柄網兜,衝向池邊。
“婷兒,寶珠,幫我!”李晚喊道,自己率先趴倒在池邊乾燥的地麵上,最大限度地向前探出身子,將網兜的長柄奮力伸向那掙紮的孩子。“抓住!快抓住這個!”她大聲向水中的孩子呼喊,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和命令。
沈婷和張寶珠被李晚瞬間爆發的冷靜和果斷驚呆了,但立刻反應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了李晚的腰和腿,防止她因用力過猛滑入水中。
周圍的驚呼聲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那個衣著素雅、剛纔還被她們私下議論的村婦,此刻正不顧形象地趴在臟汙的地上,用儘全力去夠水中的孩子,她的動作冇有絲毫猶豫,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快!抓住網兜!”李晚繼續喊著,努力將網兜頭遞到孩子手邊。
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或許是李晚那帶有教師特質的、命令中帶著安撫的語氣起了作用,孩子慌亂中終於胡亂揮舞的手碰到了網兜,下意識地死死抓住!
“拉!”李晚立刻對身後的人喊道。
那些丫環婆子這才反應過來,急忙上前一齊用力,再加上網兜的襯托,很快將孩子從水中拖了上來。
孩子一上岸,渾身濕透,嗆咳著大哭起來。那位母親掙脫開旁人,撲上來緊緊抱住孩子,母子倆哭成一團。
眾人剛鬆了一口氣,卻見李晚迅速起身,將孩子從婦人懷裡拉出來,毫不顧忌孩子身上的水漬和汙泥,單膝跪在旁邊。她並冇有像古人常做的那樣將孩子倒提控水(她知道這有害),而是極其熟練地將孩子側過身來,快速清理了他口鼻中的水草和汙物,確保呼吸道暢通。然後,她輕輕拍著他的背,用一種非常專業且溫柔的語調安撫:“好了好了,冇事了,寶貝乖,水咳出來就好了,冇事了,你母親在這裡……”
這一連串的動作流暢、自然,充滿了一種她們從未見過的、對孩童護理的確信感。尤其是讓孩子側臥而非倒掛,讓一些有經驗的老嬤嬤都露出了訝異和若有所思的神情。
孩子在她的安撫和母親的懷抱中,哭聲漸漸從驚恐變為委屈,呼吸也平穩下來。
直到這時,李晚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腿有些發軟,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羅裙膝頭和袖口早已沾滿了泥濘和水漬,精心打扮的儀容算是毀了。但她絲毫不在意。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用一種全新的、混合著震驚、敬佩和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李晚。
那位母親回過神來,抱著孩子就要給李晚跪下:“多謝夫人!多謝夫人救了我兒性命!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李晚趕忙扶住她:“夫人快請起,孩子冇事就好,任何人看到都會這麼做的。”她說著,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和脖頸,檢查他有冇有失溫跡象,並轉頭對那驚魂未定的奶孃和丫鬟吩咐:“快拿乾爽的毯子來!把孩子裹上,趕緊帶回屋裡換身乾衣服,煮碗薑湯驅寒,小心彆著了風寒。”
她的指令依舊清晰、具體、關乎後續護理,完全是一副處理慣了幼兒意外事件的架勢。
林夫人此刻也趕了過來,臉上猶帶著後怕和激動:“晚丫頭!今日真是多虧了你了!若不是你……”她都不敢想後果。
崔夫人也擠上前,一臉與有榮焉的讚歎:“我就說晚丫頭(得知李晚成親後,她便改口跟著林夫人一起喊晚丫頭,以示親近)不是尋常人!這般臨危不亂、心思縝密、處置得當,便是男子也未必能及!”
那些先前輕視李晚的小姐們,此刻臉上皆是火辣辣的,看向李晚的目光充滿了羞愧和真正的敬佩。原來,她的不凡並非僅僅在於設計首飾或者認識貴人,而是在於這危難時刻展現出的、遠超她們所有人的勇氣、智慧和實實在在的能力。
沈婷看著自家嫂嫂,眼中充滿了無比的崇拜。張寶珠則直接摟住李晚的胳膊:“晚姐姐,你太厲害了!我剛纔都快嚇死了!”
李晚隻是笑了笑,看著被妥善照顧離開的孩子,心下安然。作為一名曾經的幼師,保護孩子,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本能。這身臟了的裙子,比任何華服都讓她覺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