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正式接手悅香樓的第一天。後廚裡,少了趙廚子那咋咋呼呼的指揮,顯得有些空曠。王大力和趙小栓,正緊張而專注地處理著食材,李奇已經跟他們說了,讓他們好好練,練好了,就替他們做二灶。
“張員外您來了!快裡麵請!還是老位子?給您留著呢!”大堂裡,小順子滿臉堆笑的上前迎接酒樓熟客張員外和他的幾個朋友。
張員外笑著點頭,目光掃過大堂,隨口問道:“咦?王掌櫃呢?那老傢夥今兒個怎麼冇來?”
李奇聽到快步從後廚走了出來,拱手向張員外幾人見禮:“張員外好,諸位老爺好!王伯跟兒子到清溪縣享福去了。如今托各位的福,小子把悅香樓接下來了。您幾位樓上請。”轉頭對順子說,“趕緊給諸位老爺上茶……”回頭又對著張員外等人拱手,“小子今日第一天當東主,灶上還不敢離人。一會兒,老爺們要是嚐出哪點兒不對,儘管點我,我立馬回鍋——還是那句老話:您一張嘴,灶上就得翻鍋!”
張員外先是一愣,隨即朗聲大笑:“好小子!有出息!行,今兒我們就吃你親手燒的席麵,要是短了半分火候,我可照樣掀桌子——不過先說好,老規矩:鴨皮要脆、湯要清、酒要燙!快去,快去,彆叫我這幫老友等得嘴饞!”
又對旁邊的朋友笑道:“一會兒嚐嚐悅香樓的烤鴨,那可是招牌!李掌櫃親自掛爐,那味道,嘖嘖!外酥裡嫩!”
李奇返回後廚開始忙碌。如今趙廚子離開,王大力和趙小栓離趙廚子的手藝還欠些火候,客人點的餐大多需要他掌勺,尤其是店裡的幾個招牌菜。隻是口碑的維繫,光靠他一個人能撐多久?也不知狗蛋明天能不能到……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焦躁,專注於眼前火候的掌控。鍋鏟在他手中翻飛,彷彿隻有在這一刻,他才能找回掌控一切的信心。
午市最忙亂的時刻,前堂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不滿的抱怨聲。李奇心頭一緊,快步走出後廚。隻見臨窗一桌,幾個麵生的客人正對著跑堂的小順子發難。
“怎麼回事?我們點的‘鬆鼠鱖魚’呢?催了三遍了!你們悅香樓換了東家,連個魚都不會做了嗎?”一個絡腮鬍大漢拍著桌子,嗓門洪亮。
小順子急得滿頭大汗,連連作揖:“對不住,幾位爺!實在對不住!魚馬上就好,後廚已經在加緊做了!今天人手有點緊……”
“人手緊?我看是手藝潮了吧!”另一個瘦高個陰陽怪氣地介麵,“聽說你們最能乾的趙廚子走了?怎麼,冇趙廚子,李掌櫃就撐不起這麼大個門麵了?”這話帶著明顯的挑釁和幸災樂禍,引得周圍幾桌客人都看了過來,竊竊私語。
李奇臉色沉了下來。專挑費工夫的招牌菜點,這些人一看就是來故意刁難的!他正要上前,李晚的身影卻比他更快一步。
“幾位貴客息怒。”李晚端著茶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聲音清亮而沉穩,竟絲毫不怯場,“實在抱歉讓您幾位久等。鬆鼠鱖魚講究形神兼備,剞花刀需千絲萬縷不斷,過油更要酥脆金黃,大師傅在裡麵半點不敢馬虎,生怕砸了悅香樓的招牌,也辜負了幾位貴客的期待。”她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為幾人續上熱茶,目光掃過桌麵,看到那絡腮鬍大漢嘴角有些乾裂起皮,又自然地補充道:“這天氣乾燥,幾位爺喝點我們新到的菊花茶,清火潤喉。好飯不怕晚,這魚啊,保管讓您幾位覺得等得值!”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緣由,抬高了客人,又給出了實在的關懷(茶水免費續),態度不卑不亢,笑容真誠。那絡腮鬍大漢被她說得一愣,滿腔的火氣似乎被這溫言軟語澆熄了大半,哼了一聲,倒也冇再繼續拍桌子。瘦高個想再說什麼,也被同伴用眼神製止了。
李晚又轉向小順子,聲音不高卻清晰:“順子哥,勞煩再去後廚催一催,就說幾位貴客桌的鬆鼠鱖魚是頭灶李掌櫃親自盯著的,讓師傅務必拿出看家本事,彆讓貴客久等。”她特意強調了“李掌櫃親自盯著”,無形中給了客人一顆定心丸。
小順子如蒙大赦,響亮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後廚。一場眼看要爆發的衝突,被李晚機敏地化解。
李奇看著李晚沉穩的背影,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澀。晚兒,為這個家付出太多了,如果冇有她,他如何能接手悅香樓?可如今自己能力有限,還要她處處幫襯。他必須快點成長,才能讓家人放心,讓晚兒能安心出嫁。
傍晚,打烊後,大堂裡空無一人。後廚裡卻依然熱鬨。
“彆慌!先燒鍋,等鍋裡冒青煙時,放點冷油滑鍋倒出,對,重新放兩勺熱油……”
“好了,就是現在,起鍋……”
“爆炒腰花全程大火,腰花邊緣微卷,粉白色帶微紅時就要立即離火……不用擔心,餘熱會讓它全熟……”
王大力和趙小栓正在李奇的指導下練習烹飪幾個酒樓招牌菜。正如李晚所說,要想讓他們快速出師,就要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多多練習,不能計較太多。
夜色深沉。李福帶著一個風塵仆仆、眼神卻異常興奮的半大少年來到小院——正是姑姑家的大兒子,狗蛋。
“大哥!大嫂!晚兒我把狗蛋帶來了!”李福咧著嘴笑。
狗蛋有些拘謹地搓著手,但看到李奇,眼睛瞬間亮了:“奇表哥!福表哥說,我能跟你學做菜了,是嗎?”
李奇看著少年眼中純粹的熱愛和渴望,再想想李晚今日的沉著應對,心中那沉甸甸的壓力,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新鮮的活力。他拍了拍狗蛋的肩膀,聲音帶著疲憊,卻充滿了希望:“對!來了就好好學!明天,跟我進後廚!”
炭盆裡的餘燼散發著最後的暖意。李奇拿出紙筆,笨拙卻認真地開始抄寫菜單上的字,口中唸唸有詞地默記著,麵對不認識的字就轉頭問自家媳婦。狗蛋則好奇地湊在李晚身邊,聽她講著酒樓裡今天發生的事情,小臉上滿是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