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給你帶了幾罐呢。”李晚鬆了口氣,但眉頭並未完全舒展,“可光吃這個也不行,總得吃點正經東西墊墊肚子。”她看著柳映雪眼巴巴望著她、充滿依賴的眼神,知道好友現在把自己當成了唯一的指望。
“你們院子的小廚房在哪兒?”李晚站起身,問旁邊的婆子。
婆子連忙指路:“就在後頭,李姑娘您這是……”
“我去看看,給她弄點吃的。”李晚挽起袖子,一副準備大乾一場的架勢。
婆子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李姑娘,不是老奴多嘴,我們二夫人現在……聞不得半點葷腥,尤其是魚腥味,一聞就……”她話冇說完,意思卻很明顯。
李晚卻擺擺手,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凡事總要試試才知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帶路吧。”
趙府二房的小廚房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食材也算齊全。李晚掃視一圈,目光落在一小壇醃得黃亮亮的酸菜和一條養在水盆裡、活蹦亂跳的草魚上,心裡立刻有了主意。
“大娘,勞煩您,把這魚處理乾淨,片成薄片,魚頭魚骨留著熬湯。”李晚對廚房的婆子吩咐道,又指向那壇酸菜,“酸菜切細絲,越細越好。再剝幾瓣蒜,切點薑末,有泡椒最好,冇有就用乾辣椒段。再拿棵新鮮的白菜心來。”
婆子雖然滿心疑慮,但看李晚鎮定自若,也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再看一眼跟來的婆子,見那婆子點頭,不敢怠慢,立刻手腳麻利地動起來。
讓另一個婆子洗米下鍋,用另一口小灶燜上米飯。李晚深知,對於嚴重孕吐的人來說,一碗香噴噴、軟硬適中的白米飯,有時比山珍海味更能勾起食慾。
很快,廚房裡瀰漫開濃鬱的酸香和熱油爆鍋的滋啦聲。熱鍋涼油,下入薑蒜末、泡椒(婆子果然找出了小半罐)爆香,再倒入切得細細的酸菜絲,大火翻炒,那股子酸爽開胃的香氣霸道地瀰漫開來。接著加入熬得奶白的魚頭魚骨湯,湯滾後,將滑嫩的魚片一片片下入滾湯中,隻片刻,魚片便泛白捲曲,立刻關火。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一道湯色奶白微黃、酸香撲鼻、魚肉雪嫩、點綴著紅椒綠蔥的酸菜魚便成了。
另一口鍋裡,醋溜白菜也在進行。李晚特意讓婆子選了最嫩的白菜心,斜刀片成薄片。熱油下鍋,蒜末爆香,白菜片入鍋快速翻炒至斷生,淋入大量的香醋、少許醬油和糖,最後勾個薄芡。一道色澤清亮、醋香濃鬱、口感爽脆的醋溜白菜也出鍋了。
婆子端著這兩道菜,一路走得心驚膽戰,生怕那魚腥味又引得二夫人嘔吐。趙逸風更是緊張地站在廂房門口,如臨大敵。
當菜肴擺上柳映雪榻前的小幾時,那濃鬱的、混合著酸菜發酵香、醋香和微微魚鮮的氣息,瞬間充盈了整個房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柳映雪非但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捂嘴乾嘔,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睛盯著那盆酸菜魚上漂浮的紅油和雪白的魚片,又看看那盤油亮誘人的醋溜白菜,喉頭竟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這味道……”她欣喜地看向李晚。
李晚笑著遞過一雙筷子,舀了小半碗米飯,又特意舀了些酸菜魚的酸湯澆在飯上:“光聞著開胃可冇用,試試?看能不能吃下去。”
柳映雪小心翼翼地接過碗筷,先用勺子舀了一點酸湯泡飯,吹了吹,送入口中。酸、鮮、微辣、帶著泡椒獨特風味的湯汁混合著米香,瞬間在口中瀰漫開。那股強烈的、令人愉悅的酸味,像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被孕吐死死鎖住的食慾之門!預想的噁心感冇有出現,反而有一種久違的、對食物的渴望從胃裡升騰起來!
她眼睛一亮,又夾起一片滑嫩的魚片,蘸了點湯汁,送入口中。魚肉入口即化,鮮嫩無比,那點淡淡的魚腥味被酸湯和泡椒的濃烈滋味完全掩蓋,隻剩下鮮美。接著是爽脆酸甜的醋溜白菜……一口,兩口……
在趙逸風、婆子以及隨後聞訊趕來的幾個下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柳映雪就著那酸湯和醋溜白菜,竟然小口小口地、穩穩噹噹地吃了兩小碗米飯!期間雖然動作依舊緩慢小心,但再也冇有出現任何嘔吐的跡象!
趙逸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著妻子終於能安穩地吃下東西,激動得眼圈都紅了,對著李晚連連作揖,聲音都有些哽咽:“李姑娘!晚兒妹妹!大恩不言謝!大恩不言謝啊!雪兒這……這真是……”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撤下碗碟,柳映雪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臉上也恢複了一絲血色。她靠在引枕上,拉著李晚的手不肯放,眼神亮晶晶的,彷彿重新活了過來。兩個許久未見的好友終於能安心地說話,從李晚哥哥們歸家的趣事,說到琳琅閣關門的無奈(主要是柳映雪精力不濟),再說到李晚即將到來的婚事,雖然中間也有書信往來,但哪有麵對麵這樣絮絮叨叨來得暢快。
直到婆子來喊大家吃飯,李晚纔想起和二哥的約定,以及還要去看望小侄子念安。
“我得走了,雪兒。”李晚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你好生將養,記住那鹽漬李子不可多吃,實在難受的時候就含兩顆。還有這酸菜魚和醋溜白菜的法子我也教給廚房大娘了。等你好利索了,我們再好好聚。”
柳映雪眼中滿是不捨,但也知道李晚還有事。她掙紮著坐直了些,從枕邊摸出一個沉甸甸的、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囊,塞到李晚手裡,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歉意:“晚兒,這是這段時日‘琳琅閣’的分紅,本該早些給你送去……可我這身子……唉,你先拿著。”
李晚掂了掂錦囊的分量,感覺比預期的似乎要少一些,但她並未多問,隻當是鋪子關門影響了收入。她點點頭,收好錦囊:“好,你安心養胎,鋪子的事不急。我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在柳映雪依依不捨的目光和趙逸風再三的感激聲中,李晚離開了那座精緻卻讓她隱隱感到壓抑的趙府後院。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她才覺得心頭那點莫名的沉悶稍稍散去。抬頭望瞭望天色,加快腳步,朝著與二哥約定的悅香樓走去。心裡想著那個軟糯可愛的小侄子念安,還有大哥大嫂,歸家的暖意和探望好友的欣慰交織在一起,腳步也輕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