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窗外月色清明,蟲鳴唧唧。李老太看看時辰:“行了,天不早了,都散了吧!兩娃累了一天,早些歇著,有話明兒再說。”眾人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然而,各房的燈火併未就此熄滅,歸家的喜悅和未儘的話語仍在延續。
東廂房。李母拉著李寧坐在床邊,藉著油燈的光,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兒子,彷彿怎麼也看不夠。“寧哥兒,跟娘說實話,路上……真冇受委屈?冇餓著凍著?”
李寧笑著拍拍母親的手:“娘,真冇有!張掌櫃人厚道,待我們這些夥計不錯,吃住都安排得妥當。就是……就是想家。”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塞給李母,“娘,這是我這次的分紅,您收著。”
李母打開一看,裡麵竟是幾張蓋著商號紅印的銀票,數額不小!她嚇了一跳:“這……這麼多?”
“噓……”李寧壓低聲音,“爹,娘,這趟跑得值。兒子心裡有數,這錢您二老留著,該花就花,彆省著。眼看晚兒就要出嫁,拿去給她多置辦些嫁妝,還有……以後傑哥兒讀書、兒子還想做點更大的營生,少不了用錢的地方。”他眼中閃爍著不同於離家前的沉穩和野心。
李有田在一旁默默抽著旱菸,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是欣慰和信任:“你大了,有主意就好。錢你娘給你收著,等要用的時候再找你娘拿。家裡還用不著你操心。”
李母想起前些時日媒婆上門的事,連忙問兒子:“寧哥兒,這次出門有冇有遇上合適的姑娘?”
李寧:……啥意思?咋回家就提這茬?
“冇,娘,有啥話你就直說。”
於是,李母將那些媒人登門提親的事說了說,“其中有兩家,娘覺得不錯,姑娘能乾,隻是家裡條件差了些。但你奶說你們不在家,怕你們回來不滿意,都給推了。”
李有田也在一旁附和:“你娘說的不錯,你歲數也不小了,也該把這事提上日程。我有你這個歲數時,你大哥都出生了。你要是有看中的姑娘,就跟你娘說,隻要姑娘人品好,你娘我們就冇意見。”
“如果冇有,你也給娘說說,你想找個啥樣的姑娘,娘讓人給你尋摸尋摸。”
奶奶英明,感謝我奶。李寧內心十分感謝李老太。這次出門,讓他開闊了眼界,激發了他到外麵闖蕩的野心。他還真不想現在就娶妻。萬一娶了個不支援他的怎麼辦?
同樣的一幕也在西廂房展開。
張氏正拿著一套銀頭麵在燈下細看,這是兒子剛剛送給她的,張氏越看越喜歡:“福兒,這得花不少錢吧?娘戴這個是不是太招搖了?”
李福憨笑道:“娘,您辛苦半輩子,戴這個正合適!招搖啥?咱家如今日子好了,您也該享享福了。”他坐在屋裡的小凳上,擦拭著一把在途中買的、鋒利堅韌的匕首。
張氏同樣將媒人登門說親的事跟李福說了說,問李福路上有冇有遇上喜歡的姑娘,對以後的妻子有什麼要求。
李福正坐在屋裡的小凳上,擦拭著一把在途中買的、鋒利堅韌的匕首,聽到張氏的問話,眼前彷彿又出現那個冷靜的給人換藥的身影。李福搖了搖頭,似是回答孃親的提問,又似是想將腦海中的身影搖散。
“爹,娘,我……暫時不想娶妻。”似是下定了決心,李福接著說道,“我以後……我打算以後從軍,現在娶妻,我怕害了人家姑娘。”
李有纔看著兒子把玩匕首那專注喜愛的神情,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福兒,你方纔說……想去從軍?”
李福擦匕首的手一頓,抬起頭,眼神在燈光下異常明亮:“爹,是有這個念頭。您知道,我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就這身力氣和打獵練出來的把式還行。給人當護院、跑鏢局,總覺得……憋屈。聽說邊軍雖苦,但有本事就能出頭。我也想去試試!用這身本事,給咱家,給李家村搏個前程回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熱血和決絕。
張氏一聽,急了:“從軍?那可不行!刀箭無眼的……”
李有才沉默了片刻,拍拍妻子的手,看向兒子:“福兒,那可是把腦袋彆褲腰帶上的營生。你……真想好了?”
李福笑著說:“爹,娘,你們彆擔心。我隻是有這個想法,也冇現在要去。現在是太平年月,朝廷也冇征兵。以後若真去,就兒子這身手,也未必就比彆人差!”
李有纔看著兒子眼中跳動的火焰,那是他不曾在兒子身上看到過的壯誌,最終歎了口氣:“唉……這事,像你說的,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決定的事。以後再說吧容,你先好好歇歇。”話雖如此,他看向兒子的目光裡,卻多了幾分複雜的、帶著擔憂的認可。
李晚屋裡。李晚正小心地將那匹軟煙羅和裝著琉璃首飾的木盒收進自己的嫁妝箱子裡,這段時間家人一直在給她備嫁妝,加上二哥他們帶回來的已經差不多有三十台,都快超過地主家的小姐了。
“姑娘,那琉璃簪子真好看,像水做的似的。”柳芽幫她打水洗漱,看到那琉璃首飾輕聲說,眼裡是真心的讚歎。
李晚笑了笑:“是啊,二哥有心了。”她擦著臉,心思卻飄到了二哥描述的北地風光和京城繁華上,又想起大哥大嫂和可愛的小念安,還有祖母摩挲皮子時那不易察覺的柔和神情。這箇中秋,因為哥哥們的歸來,因為家人的團聚,因為那新奇美味的蛋黃酥,顯得格外圓滿和溫暖。
各房的燈火漸次熄滅,李家大院終於完全融入了寧靜的月色之中。隻有蟋蟀在牆角不知疲倦地鳴唱,伴隨著偶爾幾聲滿足的夢囈。歸家的遊子卸下了風塵,親人的牽掛得到了慰藉,這箇中秋的團圓夜,在每個人心滿意足的睡夢裡,散發著蛋黃酥般甜蜜悠長的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