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李晚姐妹帶著柳芽快速收洗好碗碟,空氣中還殘留著蛋黃酥的甜香和飯菜的餘味。一家人又圍坐在一起,誰也不願散去,都眼巴巴地看著風塵仆仆歸來的李寧和李福,催促著他們講講這趟遠行。
李寧和李福對視一眼,默契地避開了路途上遇到的那些驚險、刁難和風餐露宿的艱辛。他們臉上帶著歸家的鬆弛和分享見聞的興致。
“奶,爹孃,二叔二嬸,你們是不知道,”李寧的聲音帶著一種開闊後的爽朗,“這越往北走啊,那景緻就跟咱們這兒越不一樣!咱們這兒山是青的,水是綠的,樹木蔥蘢。過了淮河,那地就開闊得一眼望不到邊!老遠也看不到一座山。地裡麥浪滾滾,跟金色的海似的。再往北,進了冀州地界,山就變得又不一樣了,石頭多,樹木也硬朗,那風吹在臉上,都帶著股乾燥的勁兒,可不像咱們這兒濕潤。”
李福介麵比劃道:“是啊,是啊,到了保定府,那城牆又高又厚,跟咱們府城都不一樣。街上的人說話,口音也硬,聽著像吵架,其實可熱情了。我們還趕上了那邊的廟會,我的天,那叫一個熱鬨!賣糖人的、耍猴戲的、踩高蹺的……還有好些吃食,見都冇見過,有一種叫‘驢肉火燒’,薄餅夾著燉得爛爛的驢肉,香得很!”
李晚聽得眼睛亮晶晶的,一邊想象著那北地的風光和熱鬨的廟會,一邊在心裡默默對照:淮北平原……華北平原……保定府……嗯,大概就是前世的河北一帶了。那乾燥的風,硬朗的山石,倒也對得上。驢肉火燒,果然是地方特色。不過,京城……二哥他們似乎還冇提到京城的具體模樣?她心裡癢癢的,又不好打斷。
“到了京城那才叫開眼!”李寧似乎看出了妹妹的期盼,笑著繼續說,“那城牆,那街道,那叫一個氣派!大街上店鋪一家挨著一家,賣什麼的都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南貨北貨……看得人眼花繚亂。還有那琉璃廠,還有整條街都是賣古玩字畫、文房四寶的,我們在那兒給傑哥兒旺哥兒淘換了兩方上好的洮河硯,也不知道他們用不用得慣。”他語氣裡帶著對弟弟們的疼愛。
“對對對,”李福補充,“京城的點心鋪子也講究,花樣多得很。不過,要我說,還是晚兒今天做的這個蛋黃酥更合我胃口!”他憨厚地笑著,引得大家都笑起來。
李寧也笑:“是,晚兒這新鮮玩意兒,京城也冇見過。”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商人的精明,“不過,京城的商機是真多。南北貨差價大,若能打通關節,運些南方的絲綢、茶葉過去,再把北邊的皮貨、藥材運回來,這其中的利……”他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收穫和禮物上。兩人起身,從堆在牆角的行李中,拖出幾個結實的包袱。
“傑哥兒旺哥兒爭氣,考中了秀才,如今在府城書院進學,真是大喜事!”李福拿出兩個一模一樣的、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包裹,遞給李有田和李有才,“這是給他們的,一人一方洮河硯,還有幾刀上好的宣紙、湖筆。本想親自給他們,隻能勞煩大伯和爹轉交了。”
李有田和李有才接過,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和欣慰,連聲道:“好,好!等下次大牛來了就給他們帶去!”上次送李傑李旺去府城,柳香看過李晚的信後,帶著他們去牙行找了個老實的婆子負責照顧兩人飲食起居,說自己會不時去看看。說到兩人往返途中的安全,柳香還來信埋怨,說她是不是忘了隔兩個月就會來取一次貨物的大牛。
“大哥和大嫂帶著念安回縣城了?”李寧問道,語氣裡帶著關切,“念安……該會走路、會叫叔叔了吧?”提起小侄子,他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李母臉上的笑容立刻像花兒一樣綻開,話匣子也打開了:“會了會了!小傢夥結實著呢,跑得可快了!小嘴兒也甜,上次跟你大哥他們回來‘奶奶’、‘爺爺’叫得可清楚!如今還能認出自己的小木馬了,可聰明瞭!”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孫子的趣事,語氣裡滿是疼愛和滿足,再也尋不到半分當初對含煙出身和遭遇的芥蒂。那個天真無邪的孩子,早已用他的笑容融化了所有隔閡。
“那就好!”李寧和李福都笑了,李寧道,“給大哥大嫂和念安的東西,等過兩日我們進城,或者他們回村時再拿給他們。”他又拿出幾個包裹,一一分發。
給李老頭的是一頂厚實暖和的貉子毛帽子:“爺爺,北邊冷,我們瞅著這帽子能擋風,您冬天戴著暖和。”
李老頭接過,摸了摸:“哎呦,這帽子厚實!”
給李老太的是一塊觸手生溫、油潤細膩的深棕色皮子:“奶奶,這皮子好,您用來做個護膝或是暖手筒,最合適不過。”
給李有田李有才的是羊皮坎肩:“大伯,爹,這皮坎肩穿著輕快暖和,乾活也不礙事。北方的皮子處理的好,經穿。”
給李母和張氏的是一人一匹顏色鮮亮、質地柔軟的杭綢:“娘,二嬸,我們也不知道買啥,這料子不錯,你們拿著做件新衣服。”
給李花的是一對用彩色絨線紮成的、栩栩如生的絨花,還有一小盒京城流行的胭脂:“花兒,看看喜不喜歡?京城裡的姑娘好多都戴這個。”
給李晚的則是一個精緻的雕花木盒,打開一看,裡麵是幾件流光溢彩、做工精巧的琉璃首飾(簪子、耳璫、手串),還有一匹如煙似霧、質地輕薄的淺碧色軟煙羅:“晚兒,這是給你的。首飾是京城琉璃廠的,這料子據說是江南織造的上品,給你添嫁妝。”
李晚笑著接過,撫摸著那光滑冰涼的琉璃和柔軟如雲的軟煙羅,心中暖流湧動:“謝謝二哥!謝謝福哥!真漂亮!”李花也愛不釋手地把玩著絨花,小臉紅撲撲的。
這時,李寧才注意到安靜站在李晚身後的柳芽和柳根,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瞧我這記性!柳芽姑娘,柳根小兄弟,先前不知道家裡添了你們二位,冇備下專門的禮物,實在失禮。”他連忙在剩下的東西裡翻了翻,拿出一麵小巧的、打磨得光亮的銅鏡遞給柳芽:“這個給你,姑孃家總用得著。”又摸出一個木頭雕的、活靈活現的小馬駒玩具給柳根:“這個給你玩。”
柳芽和柳根冇想到自己也有份,又驚又喜,連忙躬身道謝:“謝謝二少爺!謝謝福少爺!”
一家人拿著各自的禮物,堂屋裡充滿了驚歎聲、好奇的詢問聲和滿足的笑語。李老頭試戴著新帽子,李老太摩挲著那塊厚實的皮子,李母和張氏對著料子和首飾品評著,李花對著小銅鏡試著戴絨花,柳根拿著小木馬開心地比劃著,李晚則小心地收好那珍貴的琉璃首飾和軟煙羅。溫馨和喜悅如同油燈的光暈,暖暖地籠罩著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