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和沈安和趕著馬車跟在後麵,看著眼前這盛大的歡迎場麵,大牛憨厚的臉上滿是笑意。沈安和的目光則始終追隨著人群中那個被親朋好友環繞、笑容溫暖而明亮的未婚妻,眼神溫柔而堅定。回來了,他的晚兒終於回來了!
“李傑,快說說,院試難不難?都考些啥題目?”
“旺哥兒,聽說放榜的時候可熱鬨了,真的嗎?你們當時是啥心情?”
“晚丫頭,辛苦你了,兩小子如今出息了,你這做姐姐的功勞最大!”
“有田,有才,恭喜恭喜,兩小子有出息,之前我就說你們李家要出讀書人!”
“娘!啥是秀才公?秀才公可以吃嗎?”
……
恭喜的、好奇的……人們邊說邊簇擁著向前走,眼看都走到村中間了,村民們還冇有散去的跡象。
村裡德高望重的老族長拄著柺杖,顫巍巍的走到空地上,他抬起雙手,向下虛按了幾下,那動作彷彿帶著無形的力量,使得原本興奮議論的村民們瞬間安靜下來,震天的鑼鼓漸漸平息,喧囂的歡呼化作低語,空氣中瀰漫著鞭炮的硝煙和未散的熱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日!”老族長的聲音蒼老卻洪亮,“是我李家村的大喜之日!李傑、李旺,雙秀才!光耀門楣,更是光耀我李氏宗族!此乃祖宗庇佑,亦是他們自身勤勉奮發之果!”
“祖宗保佑!勤勉奮發!”人群激動地附和著。
“然,今日舟車勞頓,孩子們也乏了,這份天大的喜氣,得讓他們穩穩噹噹地接住、歇好!”他目光慈愛地看向被簇擁在人群前、臉上帶著激動與些許疲憊的李晚姐弟三人,“你們先家去,好好歇息,陪陪爹孃,這滿村的歡喜,跑不了!”接著,他轉向眾人,語氣轉為莊重,“你們的這份心,老朽替傑哥兒旺哥兒他們領了。關於慶賀,族中自有章程!這等光宗耀祖的大事,豈能草率?待我們祠堂商議,擇定良辰吉日,備好三牲祭禮,再大開祠堂,焚香告祖,行‘開文運井’、‘跨龍門’之禮,為我李氏一族,也為咱這方水土,祈個文運昌隆,綿延不絕!屆時,再與諸位同慶!”話音落定,人群中響起一片理解與期待的應和聲,眾人自動讓開一條路,目送著李傑李旺姐弟三人,在家人和未散儘的喜慶煙塵中,走向那早已張燈結綵的家門。
推開那扇熟悉的、此刻也貼著嶄新紅紙的院門,喧囂的鑼鼓聲彷彿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不孝子孫李晚(李旺、李傑)拜見爺奶、爹孃(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嬸(爹孃)”待家人坐定,李晚帶著李傑李旺跪在地上拜見家人。
“快起來!快起來!”李老頭、李老太連聲喊起,眉眼彎彎,“一路辛苦了吧?好好歇歇,有啥話一會兒再說。”
“我的兒啊!可算回來了!”等李老頭李老太發完話,李母和張氏再也忍不住,上前緊緊摟住自家兒女。在村口看見李晚姐弟時,她們就想上前好好看看離家近半年的兒女,想問一問他們在府城的生活如何,路途可辛苦,可有太多的村人在一旁,她們隻好忍著、憋著,如今村民都走了,兒女就在眼前,她們哪裡還忍得住。李母緊緊拉著李晚和李傑的手,聲音哽嚥著上下打量,“瘦了!路上可吃了苦?府城那邊住得慣嗎?考場上冇餓著吧?”張氏也在一旁緊緊摟著李旺連連發問,“長高了!有冇有想家?冇給你大姐添麻煩吧……”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滾燙的關切噴湧而出。
李有田、李有才兩兄弟雖剋製些,但微顫的手和發亮的眼睛也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激盪,李有田重重拍著李傑的肩:“好!好!給咱老李家爭光了!”又轉向李晚,語氣滿是心疼和驕傲:“晚丫頭,爹聽說了,你照顧弟弟們辛苦了,還辦了那麼大的事……”
“傑哥兒,那考題難不難?”“放榜那日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吧?”
“旺哥兒,在府城可聽話?跟著先生學了什麼新學問?”
“晚丫頭,這一路可還順利?身子骨受得住嗎?”“柳掌櫃待你們可好?冇受委屈吧?”“大姐,師父她老人家身體可好?……李奇、含煙、李花也上前圍在李晚姐弟三人身旁,七嘴八舌的問這問那,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恨不得把這幾個月分離的時光都補回來。
趁著家人問話稍歇的間隙,李晚輕輕拉過站在門邊、顯得有些侷促不安的柳芽姐弟。柳芽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柳根則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後。
“爹,娘,爺爺奶奶,”李晚聲音清晰而溫和,“這次回來,路上多了兩位同行的家人。這是柳芽,這是她弟弟柳根。”她頓了頓,感受到家人好奇的目光,簡單解釋道:“前些日子在府城,他們遭了難,我碰巧幫了一把。柳芽心性堅韌,知恩圖報,執意要跟著我回來,侍奉左右以報恩情。往後,他們姐弟就是咱們家的人了。”李晚的話語既說明瞭緣由,也定下了柳芽姐弟在家中的位置——是“家人”,而非單純的仆人。李老太心善,立刻上前拉住柳芽冰涼的手:“可憐見的孩子,到了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彆拘著。”李老頭也點頭:“既是晚兒帶回來的,安心住下。”
接著,李晚轉向一直恭敬侍立在院門附近、手裡還提著些禮盒的大牛:“這位是齊府的大牛兄弟。是香姨特意派來,一路護送我們姐弟平安歸家的,同時也是讓他來認認家門,以後我跟香姨合作的事大多要靠大牛兄弟幫忙。”大牛聞言,立刻躬身行禮:“小的奉大夫人之命,護送小姐、少爺平安到家。這是大夫人一點心意,恭賀兩位少爺高中,也請府上笑納。”他將禮盒奉上,舉止規矩得體,顯是大戶人家訓練有素的仆人。李有田連忙鄭重接過,連聲道謝:“勞煩壯士一路辛苦!請代我全家叩謝大夫人恩典!快請進屋喝杯熱茶歇歇腳!”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李晚身側、幫忙提著行李的沈安和自然地被眾人注意到了。他身形挺拔,氣質溫潤,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始終關切地落在李晚身上。
李晚臉上微熱,但眼神明亮,她看向爹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爹,娘,安和……他今日特意到縣城門口接我們,一路陪著回來了。”無需多言,沈安和作為李晚未婚夫的身份,以及這份提前相迎、一路相伴的心意,家人們都心領神會。李有田李母看著這對璧人,眼中滿是欣慰。沈安和也適時地向李家長輩們行禮問候,態度恭敬又不失親近:“伯父、伯母,祖父、祖母,安和叨擾了。見晚兒和弟弟們平安抵家,安和也放心了。”
堂屋內燈火通明,桌上已擺好了熱騰騰的飯菜和象征喜慶的紅雞蛋、甜湯圓。疲憊被巨大的溫暖和歸屬感驅散。李晚看著圍坐一堂、笑語晏晏的至親和朋友,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暖意。族長宣佈的盛大儀式還在後頭,但此刻,這個小小的家,就是最溫暖、最真實的慶祝之所。長途跋涉的風塵,終於在此刻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