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香氣如同無形的手,不僅牽來了齊明,也悄然引來了一個小小的、怯生生的身影——陳姨娘生的三少爺齊瑞。此時的他扒在院門邊,隻露出小半個腦袋,眼巴巴地望著裡麵熱鬨的景象,使勁兒吸著鼻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他想起上次為了那個木頭玩具撒潑打滾挨的訓斥,小臉上滿是渴望,卻再不敢像從前那樣放肆哭鬨。
李晚瞧見了,心下一軟。她看向柳香,目光帶著詢問。
柳香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並未冷下臉。她看了一眼門外那個巴巴的小身影,又看了看吃得正香的齊明,沉吟片刻,對身旁侍立的丫鬟道:“去,每樣取一小份,用乾淨的碟子裝了,給三少爺送去。”
丫鬟應聲而去。很快,一小碟金燦燦的肉鬆、兩塊噴香的果仁薄餅,被送到了扒在門邊的齊瑞手裡。小傢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捧著碟子,小臉漲得通紅,飛快地說了聲含糊不清的“謝謝”,便寶貝似的抱著一溜煙跑走了。
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柳香輕輕歎了口氣,對李晚道:“既給了瑞哥兒,其他幾個院子裡的,也照此例送一份去吧。東西不多,是個心意,莫叫人說我這個主母厚此薄彼。”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規矩。
丫鬟們領命而去。很快,齊府幾個庶出子女的院落裡,都飄起了這新奇食物的香氣,夾雜著孩子們小小的、壓抑的歡呼。
“晚兒,”柳香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本是你給傑哥兒他們準備的食物,卻被我都拿去送了人……”
“香姨!”李晚打斷柳香未儘的話語,“您要這麼說,那我們這些時日住在這裡又該怎樣算?難不成也要讓我給你付房租嗎?更何況今日也隻是先試著做一做罷了,你冇發現我買的食材並不多嗎?”
“娘,你跟晚兒姐姐不是好朋友嗎?好朋友是不見外的。”齊明也在一旁說道。
“行!行!行!好朋友不見外。我不說了。”柳香被李晚和齊明的話逗笑了。
“王嬤嬤!”柳香轉頭,一臉嚴肅的說道,“今日晚兒教你這些吃食方法,不得外泄,否則,我絕不輕饒!”
“夫人放心,老奴知曉。”王嬤嬤一臉恭敬的說道。
“香姨!冇有那麼嚴重,這隻是我想出來的一種小點心罷了,我也不打算用它來賺錢。”說完又轉頭對王嬤嬤說,“嬤嬤,今日謝謝你幫忙,這兩個方子就送給你了,這樣你平日裡也可以做一些出來給府裡的少爺、小姐們添個零嘴。”
“謝謝晚兒小姐,老奴一定記得小姐的教誨。”王嬤嬤一臉喜色,連連道謝。
“香姨!我還有件事需要您幫忙。”李晚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畢竟之前是她自己提出來單獨做飯的,如今又……
“說吧!跟我冇什麼不好意思的。”柳香說道。
“就是……您也看到了,我這做飯的手藝實在是不好,也幸好兩個小傢夥不嫌棄,可這兩天跟著我也遭了不少罪,”李晚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想跟香姨借個會做飯的丫環或是婆子,在傑哥兒和旺哥兒他們府試之前,給他們做做飯。”
“這有何難,這樣吧,王嬤嬤……”柳香正想吩咐王嬤嬤從廚房找個婆子過來。
“夫人,不如就讓我閨女娟兒過來伺候晚兒小姐她們吧!”王嬤嬤提議道,“娟兒那丫頭,夫人是知道的,做飯的手藝也還不錯。”
柳香想了想,王嬤嬤的閨女娟兒為人老實,不喜歡搬弄是非,許是遺傳到王嬤嬤,做飯的手藝確實不錯:“行,那你一會兒就讓她過來見見晚兒。”
“老奴這就去。”王嬤嬤告退離開。
“香姨,謝謝!又給你添麻煩了。”李晚先是抱歉,後有有些調皮的說道,“不過這樣一來,我也有時間想一想鋪子裡要擺放的玩具樣式了。”
“你這鬼丫頭!”柳香伸出手指指了指李晚,“行,那我可就交給你了,記住你說的話,到時,可彆讓我開天窗。”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暮色四合,小院裡的煙火氣漸漸散去。剩餘的肉鬆被仔細地裝進洗淨烘乾的寬口小陶罐裡,用油紙和細麻繩密封得嚴嚴實實。果仁薄餅則被裁成整齊的小方塊,一層層碼放在鋪了油紙的食盒裡。
“吃飽了,纔有力氣讀書,才經得起考場的磋磨。”柳香的聲音在清涼的晚風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句古老的箴言,又像一份沉甸甸的期許,輕輕落在每個人的心上。那不僅僅是對食物的肯定,更是對一個異世靈魂,在這古老庭院裡,用煙火氣默默守護家人的方式,最樸素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