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李福猛地站起身,甩甩頭,像是要把那些無用的懊悔甩掉,語氣重新變得果決,“當務之急是想法子把它接上,好歹撐到下一個大點的市鎮!”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路旁稀疏的樹林和坡地上,“李寧,你手巧,想想怎麼弄。我去找找看,有冇有合適的硬木能當楔子撐一撐。晚兒,你看著兩個小的,彆讓他們亂跑。”說完,他轉身大步朝坡地走去,背影透著一種被逼出來的堅韌。
李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打開車尾的備用工具箱,翻找起來。錘子、鑿子、幾卷備用的結實皮繩、幾塊厚實的鐵片……他眉頭緊鎖,目光在斷裂處和有限的工具之間反覆逡巡。李晚連忙上前,無聲地將李寧需要的工具遞給他,又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歸攏好。
李寧先用鑿子小心地將斷裂麵朽爛得最厲害的部分清理掉,露出相對硬實些的木質。他拿起一塊厚鐵片,比劃著斷口的大小,試圖用錘子將它敲成一個能箍住斷口的鐵箍,但鐵片太硬,敲打起來火星四濺,卻進展緩慢。
“二哥!二哥!”李旺忽然從路邊的草叢裡鑽出來,手裡舉著一根尺把長、手腕粗細、帶著點自然彎曲的硬木棍,小臉上滿是發現寶貝的興奮,“你看這個!像不像我大哥要找的楔子?”
李寧眼睛一亮,接過木棍掂量了一下,又用力掰了掰,點點頭:“好小子!眼力不錯,夠硬!”這根天然彎曲的硬木,正好可以卡在斷裂處的下方,作為一個臨時的支撐點。
李福也回來了,手裡攥著幾塊大小不一的石塊。三人立刻配合起來。李福用石塊在斷裂處下方壘起一個臨時的支撐墩,李寧小心翼翼地將李旺找到的那根硬木棍嵌入斷裂口下方,利用其自然的彎曲頂住斷裂的橫梁兩端。接著,他拿起錘子,將那塊砸得大致成弧形的厚鐵片緊緊箍在斷裂處的外圍。李晚連忙遞上粗韌的皮繩,李寧和李福合力,將皮繩一圈圈緊緊纏繞在鐵箍和斷梁上,用儘全身力氣勒緊,最後死死打結固定。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圈皮繩被死死勒緊打結後,李寧直起痠痛的腰,抹了一把汗,嘶啞著聲音道:“試試!”
李福和李寧合力,小心翼翼地推動車身。那根硬木楔子吃力地頂住了斷裂處,鐵箍和層層纏繞的皮繩緊緊箍著,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嘎擠壓聲。車身在搖晃中,竟然真的撐住了,冇有再進一步裂開。
“成了!暫時能頂住!”李福長長籲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疲憊瞬間爬滿他的臉。
李晚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回原處,可一口氣還冇鬆到底,視線不經意地掠過西邊的天空,心又猛地一沉。
太陽已墜向遙遠的地平線,不再是中午灼人的金黃,而是變成了一團巨大、溫吞、邊緣模糊的橘紅色火球,沉甸甸地壓在西邊連綿起伏的山巒剪影上。官道上,行人車馬明顯稀疏了許多,都在匆匆趕向各自的歸處。晚風驟然轉涼,帶著曠野的濕氣,吹拂過李晚汗濕的鬢角,激起一陣寒意。
“壞了!”李寧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臉色瞬間變得比天色還要難看,聲音乾澀,“日頭落了!原先想好的那家客棧,鐵定是趕不到了。”他抬頭望瞭望已開始顯現星辰的天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這車是勉強對付上了,可夜裡趕路太危險!萬一再出問題,黑燈瞎火的,那可真就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得趕緊找個地方落腳過夜!”
李福抹了把汗,目光投向官道前方更遠處影影綽綽的丘陵輪廓,又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荒草叢生的野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得找個穩妥地方,不能是野地,得有點遮擋,最好離水源近些,還不能太招眼。”
李晚的心再次被揪緊,方纔修理成功的些微慶幸蕩然無存。她默默地幫著把散落的工具收回箱子,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掃過那根用皮繩和鐵箍死死捆紮住的斷梁,那扭曲的硬木楔子突兀地支撐著,像一道醜陋的傷疤,無聲地訴說著疏忽的代價和眼前的狼狽。她輕輕吸了一口涼颼颼的空氣,那空氣裡帶著晚歸鳥雀的鳴叫和野草清苦的氣味。
“上車吧,”李寧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靜,帶著一種強行振作起來的疲憊,“都坐穩了,慢點走。眼睛都放亮點,留意路邊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哪怕是個破廟、一個能避風的山坳也好!”他最後檢查了一遍那粗陋的加固處,確認皮繩依然緊繃,才重重坐回車轅,攥緊了韁繩,輕輕一抖,“駕!”
棗紅馬發出一聲低沉的響鼻,拖著這輛傷痕累累、步履蹣跚的馬車,重新彙入暮色漸濃的官道。李晚靠在車廂壁上,側頭望著窗外。官道在迅速暗淡的天光下延伸,兩側的景物褪去了白日的色彩,變成模糊而沉默的暗影。
尋找一個未知的、安全的夜晚庇護所,成了懸在每個人心頭的唯一念頭。車輪每一次轉動發出的呻吟,都像在丈量著他們與即將徹底降臨的黑暗之間,那越來越短、越來越令人心焦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