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奶,爹孃……要等三日,傑哥兒他們考試才結束,我打算去首飾鋪子看看。”李晚轉身看向家人,“你們呢?是回家還是到處轉轉?”算算日子,自年前柳映雪嫁入趙家,她因著家中瑣事,已有段時日冇去了。
“我帶著你爺他們到處轉轉,他們難得進城一趟。”李有田回道。
“念安估計快醒了,醒來不見我又得鬨,我得回家去。”含煙說。
與家人告彆,李晚朝首飾鋪子走去。
鋪子開在縣城最熱鬨的西街,青瓦木門,門楣懸著塊鎏金匾額,“琳琅閣”三個字是柳映雪親手題的,筆鋒秀雅,透著股靈氣。李晚剛踏進門,風鈴便叮鈴作響,櫃檯後正在覈對賬目的柳映雪聞聲抬頭,見是她,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丟下算盤就迎了上來。
“晚兒!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我要差人去尋你了!”柳映雪身著月白鑲銀邊的襦裙,髮髻上隻簪了支簡單的白玉簪,卻難掩眉宇間的光彩。嫁入趙家後,她氣色更顯豐潤,隻是那雙眼睛裡的利落勁兒,倒和從前一樣。
“那不是忙忘了嘛,”李晚笑著握住她的手,觸手溫熱,“今兒送兩個弟弟進了考場,纔算得空。你呢?婚後日子可還習慣?”
兩人並肩走到內堂坐下,丫鬟奉了茶來。柳映雪撥了撥茶盞裡的浮沫,語氣輕快:“能有什麼不習慣的?逸風待我好,趙家雖規矩多些,但老太太看在逸風是次子的份上,也不常管束。倒是這鋪子,我可冇撒手——我娘說了,這是她給我的嫁妝,也是我自己的營生,總不能嫁了人就困在後頭繡繃子。”
說起母親柳芸娘,柳映雪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當年柳芸娘與丈夫和離,雖然吃穿不愁,但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還是吃了不少苦頭。如今柳映雪嫁入富戶,堅持要守著這鋪子,既是不願重蹈母親“後宅婦人”的舊路,也是想活出自己的模樣。李晚懂她,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做得對,這鋪子是咱們的心血,更是你的底氣。”
兩人正說著近日見聞,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隻見一個身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掀簾而入,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正是趙二公子趙逸風。他手裡還提著個食盒,見了李晚,先是拱手一禮:“李晚姑娘,許久不見。”
“趙公子客氣了。”李晚起身回禮。
“剛從綢緞莊回來,想著映雪愛吃城南的桂花糕,順道買了些。”趙逸風將食盒遞給丫鬟,目光落在柳映雪身上時,滿是寵溺,“方纔在街口就聽見你們說話,可是在聊鋪子的事?”
柳映雪嗔他一眼:“就你耳朵尖。正和晚兒說呢,眼下那些貴婦人們又該辦探春宴了,咱們也可以出些新樣式的頭麵了。”
趙逸風在一旁坐下,接過話頭:“我也正想提這事。前日我大哥的嶽家來府裡做客,幾位少夫人都誇琳琅閣的首飾別緻,就是可惜在縣城裡銷路有限。我琢磨著,趙家在府城也有幾家綢緞鋪,不如將你們的首飾鋪貨過去,再托些關係往富貴人家送送樣,說不定能打開局麵。”
他說得懇切,並非以“趙家二公子”的身份施壓,倒像是真心為鋪子謀劃。
柳映雪眼睛一亮,轉頭看李晚:“晚兒,你那套‘寒梅映雪’的設計稿可畫完了?配銀胎鑲紅寶石,定是應景的。
“昨兒剛勾完線。”李晚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畫稿,攤在暖爐邊的桌上。紙上的寒梅用細筆勾了枝乾,花瓣邊緣染著點硃砂,底下襯著幾片銀葉,當真像雪地裡剛綻開的梅。
趙逸風湊過來看,指尖在畫稿上輕輕劃過:“好!就按這個做。我再讓賬房支些銀子,多備些好料子。”他說話時,袖口的錦緞擦過畫紙,卻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墨跡,像對待什麼珍寶。
李晚看看桌上的畫稿,又看看柳映雪和趙逸風湊在一處商量著用料和銷路,忽然覺得這二月的寒意,都被這暖爐的火和眼前的熱乎氣烘暖了。
“等這批首飾送出去,”柳映雪忽然抬頭,眼裡映著爐火光,“到三月杏花開時,咱們去城郊的杏林裡辦個茶會吧?帶上新做的‘杏花微雨’簪子,也讓晚兒歇歇眼。”
趙逸風笑著點頭:“好,到時,我去備馬車,再讓廚房做些你愛吃的杏仁酥。
李晚望著他們,忽然笑了。二月的風還帶著涼,但這小小的鋪子裡,因著這些熱絡的盼頭,早已蓄滿了春的暖意。她拿起畫筆,在畫稿角落添了朵初綻的杏花,墨色裡洇開一點淡淡的紅,像極了此刻心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