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深處,寒風被高聳的岩壁阻擋,終於有了一方可供喘息的天地。隊伍尋了一處背風的凹洞,點燃了帶來的特製暖爐,微弱的火光驅散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秦沐歌盤膝而坐,閉目調息。陸明遠提供的丹藥藥力化開,溫養著她受創的內腑,但那股邪陣反噬留下的陰寒與灼熱交織的異種能量,依舊如同跗骨之蛆,難以徹底驅散。她眉頭微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並不輕鬆。
陸明遠在一旁仔細研究著那份意外得來的皮革地圖和圖紙,眉頭越皺越緊。葉輕雪則幫著處理兩名傷勢未愈的影衛的傷口,洞穴內一時間隻剩下篝火劈啪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這圖紙上關於能量導管鋪設的計算方式,精妙卻歹毒至極。”陸明遠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他們並非簡單抽取虺力,而是通過一種複雜的符文陣列,將巨虺的痛苦、怨念也一併轉化為那種充滿毀滅氣息的血色能量…這簡直是在製造一種…武器!”
“武器?”秦沐歌睜開眼,眸光銳利。
“不錯。”陸明遠指著圖紙上一處複雜的公式,“看這裡,他們計算了能量輸出的穩定性和…爆發峰值。這種能量若通過特定方式釋放,其破壞力恐怕遠超尋常火藥!我懷疑,寧王和北燕,是想將這種能量用於戰爭!”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不寒而栗。以生靈痛苦為燃料的武器,其邪惡與威力,難以想象。
“必須徹底毀掉那裡。”秦沐歌語氣斬釘截鐵。她強壓下傷勢,拿起那份地圖,目光落在那個紅叉標記上,“還有這個被堵住的通道…它到底通往何處?為何要特意封死?”
直覺告訴她,那個被隱藏起來的地方,或許纔是破解整個陰謀的關鍵。
“地圖上標註,那條被封死的通道入口附近,有一個隱藏的地下水源。”葉輕雪指著地圖上一處細微的標記,“或許…我們可以從那裡想想辦法?”
地下水源?秦沐歌心中一動。水能滲透絕大多數屏障。
休整了約莫一個時辰,待風雪稍歇,隊伍再次出發。根據地圖指引,他們很快在山坳邊緣找到了一處被冰層覆蓋的幽深水潭。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見底。
“我下去看看。”影衛隊長脫下厚重的禦寒外袍,露出裡麵的水靠,將繩索係在腰間,口中含住換氣的蘆管,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漆黑的潭水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水麵波瀾不驚。就在眾人擔憂之際,繩索猛地被扯動數下——約定的安全信號。
很快,影衛隊長的腦袋冒了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喘著氣道:“下麵…下麵有東西!潭底側壁有一個被鐵柵封住的進水口,鐵柵已經鏽蝕了!裡麵好像是一條水道,不知通向哪裡!”
更重要的是,他舉起手,手中緊緊攥著一樣東西——那是一個從潭底淤泥裡摸出來的、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金色金屬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複雜的、由星辰與蛇形交織而成的圖案,入手冰涼沉重。
“這是…”秦沐歌接過令牌,仔細檢視。這圖案她從未見過,既非大慶製式,也非北燕或西涼常見紋樣,帶著一種古老神秘的氣息。令牌邊緣有一些細微的卡槽和凸起,似乎並非裝飾,而是某種…鑰匙?
“進水口…水道…”陸明遠沉吟道,“地圖上那個紅叉點位於上方,而這水潭在下方…這令牌沉在潭底…難道,這令牌是開啟那被封堵通道的鑰匙?而水道是另一條路徑?”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大振!雖然水道探險同樣危險,但總比強行破開那厚厚的石壁封堵要容易得多!
“準備一下,輪流下水探查那條水道!”秦沐歌果斷下令。希望之光,再次於絕境中閃現。
***
**七王府,澄心院。**
景和三十年正月初三。
冰晶糖事件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王府內部引發了無聲的驚濤駭浪。所有飲食用度檢查得愈發嚴格,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明明卻似乎並未受到太多影響,隻是變得比以前更加安靜,常常抱著一本厚厚的、帶有插圖的《百草綱目》看得入神,小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上描畫著那些草藥圖形。
下午,宮裡來了兩位陌生的太醫,說是奉旨前來為小殿下請平安脈。這兩人神情嚴肅,手法嚴謹,問的問題卻比胡太醫和王太醫更加細緻和…古怪,不僅問身體狀況,還旁敲側擊地問了許多關於夢境、感知、以及平日喜好之類的問題。
明明大多搖頭或回答“不知道”、“就是那樣”,隻有在聞到其中一位太醫身上極淡的、彷彿剛從藥庫出來的混合氣味時,才小聲嘟囔了一句:“…有曬乾的七月藍…還有…剛磨好的犀角粉…味道…”
兩位太醫動作同時一僵,對視一眼,眼中驚駭難掩。他們來之前,確實剛去太醫院藥庫查驗過幾味藥材!
診脈結束後,兩位太醫一言不發,匆匆離去。
周長史的心沉到了穀底。宮裡的關注和刺探,顯然升級了。這絕非好事。
然而,就在這天傍晚,明明在院子裡看小太監們堆雪玩時,忽然指著西邊天空一片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雲彩,對身旁的嬤嬤說:“嬤嬤,你看那雲…好像…著火了一樣…”
嬤嬤隨口笑著應和:“是啊,晚霞嘛,紅彤彤的。”
明明卻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絲不安,小聲說:“不是…是真的…有煙味…還有…好多人在哭喊的聲音…好遠好遠…”
嬤嬤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寒毛倒豎!她極力望向西邊,除了絢麗的晚霞,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
“殿下…您…您又聽到什麼了?”嬤嬤的聲音都在發顫。
明明似乎被她的反應嚇到,縮了縮脖子,怯生生地說:“…我…我亂說的…”說完便跑回屋裡,不肯再出來。
嬤嬤卻不敢怠慢,立刻將此事稟報了周長史。周長史隻覺得頭皮發麻,立刻動用了王府所有情報網絡,查詢今日京城西邊可有任何異常。
一個時辰後,一份密報被緊急送入澄心院:今日申時三刻,京城西郊二十裡外的皇家彆院“芳林苑”突發大火,火借風勢,蔓延極快,雖經全力撲救,仍燒燬殿宇數間,傷十餘人,幸無死亡!起火時間,正是明明望向西邊、喃喃自語的那一刻!
訊息得到證實的那一刻,周長史書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千裡眼?順風耳?這已經不是聞香辨藥那麼簡單了!這簡直是…神異!
“封鎖訊息!芳林苑走水的訊息,絕不許任何人傳到殿下耳中!”周長史第一時間下令,聲音乾澀無比。他癱坐在椅上,冷汗浸透了重衣。小殿下這能力,已然瞞不住了,而其所帶來的福禍,他根本無法預料!
***
**北燕軍營,主帥大帳。**
景和三十年正月初三,夜。
慕容昊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麵前攤著兩份戰報。
一份來自野狼穀。禿髮兀朮的五千金狼衛,因昨夜疑似收到“大慶方麵”秘密運送的一批受潮發黴的軍糧,並隨之流傳開的“禿髮兀朮欲用此劣糧贖罪投誠”的謠言,已徹底陷入內亂和猜忌之中!赫連梟連發三道金令斥責,甚至派出了王庭執法隊前往彈壓!這支原本的奇兵,已然廢了!
另一份來自赤霞關前線。他派去試圖再次挑釁、試探關隘防禦的一支精銳百人隊,在關外十裡處遭遇神秘部隊伏擊,幾乎全軍覆冇!對方手法乾淨利落,用的竟是北燕軍中製式的淬毒弩箭,明顯是嫁禍,卻讓人無從辯駁!
偷雞不成蝕把米!慕容昊隻覺得胸口一股惡氣無處發泄,狠狠一拳砸在案上!
“蕭!璟!”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中滿是怨毒。對方的反擊又快又狠,精準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京城“蛛網”再次傳來密報:七王府小殿下蕭雲昭,似乎真有詭異之能,不僅識破相思子毒計,近日更疑似有“感知吉凶”之異象…且皇帝已派秘使暗中調查…
“感知吉凶?”慕容昊煩躁地踱步,“難道那些荒唐傳言竟是真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孩子,就絕不能留!否則日後必成北燕心腹大患!
“青麵!”他厲聲喝道。
“末將在!”青麵將領應聲現身。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再派死士入京!目標,七王府那個孩子!這次不要用毒,給本王製造意外!失足、走水…什麼都行!務必做得乾淨,像一場真正的意外!”慕容昊眼中殺機畢露,“還有,讓我們在欽天監的人動起來,就說…大慶京城有妖星現世,主災厄,禍亂國本!”
他要用最惡毒的方式,不僅要除掉孩子,還要徹底毀掉他的名聲,甚至牽連蕭璟!
“是!”青麵將領領命,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帳外,北風呼嘯,捲起千堆雪,寒意徹骨。一場針對明明更加隱秘、更加惡毒的陰謀,隨著慕容昊的殺令,悄然啟動。而邊境的局勢,也因蕭璟淩厲的反擊和慕容昊的惱羞成怒,變得更加波譎雲詭,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