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潭之水,冰冷刺骨。兩名水性最好的影衛輪流下潛,用工具艱難地擴大著那鏽蝕鐵柵的缺口。水麵不時冒起一串氣泡,帶上來的除了冰渣,還有碎裂的鏽鐵。progress緩慢而艱難。
秦沐歌在岸邊盤坐調息,試圖驅散體內那股頑固的異種能量,但收效甚微。那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經脈交彙之處,阻礙著內力的順暢運行,帶來陣陣隱痛和冰寒交替的折磨。她額角冷汗未乾,臉色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蒼白。
陸明遠在一旁仔細研究著那塊暗金色的令牌,眉頭緊鎖。“這星辰與蛇交織的圖案…絕非近代所有,風格古老神秘,倒像是…古籍中記載的某個早已湮滅的古老部落的圖騰。”他指尖劃過令牌上那些細微的卡槽,“這些結構精巧無比,絕非裝飾,定是鑰匙無疑。隻是不知,它要開啟的,是怎樣一道門。”
終於,水下傳來信號——鐵柵已被清除,水道入口足夠一人通過!
冇有猶豫,秦沐歌強忍不適,下令道:“準備火摺子、繩索,依次入水!保持距離,注意安全!”
她率先服下一顆陸明遠特製的禦寒丹,深吸一口氣,潛入漆黑的潭水。刺骨的寒冷瞬間包裹全身,內力自動運轉抵抗。她循著前方影衛留下的引導繩索,向前遊去。
穿過被擴大的鐵柵口,進入了一條狹窄的水下通道。通道並非天然形成,岩壁有著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隻是年代久遠,覆滿了滑膩的水藻和淤泥。遊了約莫十幾丈,前方出現向上的趨勢,光線也隱約透入水中。
“嘩啦——”秦沐歌率先冒出頭,發現自己處於一個不大的地下水潭中。潭邊是粗糙的岩石地麵。她爬上岸,擰乾衣襬的水,警惕地打量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的一部分,空氣潮濕陰冷,卻流通了不少,帶著一股陳腐的塵土氣息。溶洞頂部有裂縫透下些許天光,勉強視物。先期到達的影衛正在周圍警戒。
陸續地,所有人都安全抵達。點燃火摺子,光線驅散了部分的黑暗,也映照出溶洞內的一些景象——石壁上有模糊的壁畫痕跡,風格古樸,描繪著先民祭祀、與巨大蛇形生物共處的場景,與那令牌上的圖騰有幾分神似。地麵上,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器殘骸和破碎的陶片。
“這裡…像是一個古老的祭祀場所?”葉輕雪輕聲道,帶著驚疑。
繼續深入溶洞,前方出現了一扇巨大的、與岩壁幾乎融為一體的石門!石門材質非石非玉,呈暗沉的青銅色,表麵佈滿了繁複的、與令牌上完全一致的星辰蛇形浮雕!而在石門中央,赫然有一個令牌形狀的凹陷!
“就是這裡!”眾人精神大振。
秦沐歌取出那枚暗金令牌,深吸一口氣,將其緩緩按入凹陷處。
嚴絲合縫!
“哢…哢哢…”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從石門內部響起,厚重無比的石門緩緩地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帶著奇異檀香的氣息從中湧出。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寬闊整齊的石階,石壁兩側鑲嵌著某種能發出微弱熒光的礦石,照亮前路。與外麵邪陣的喧囂邪惡不同,這裡充滿了一種肅穆、沉寂、甚至神聖的氣息。
他們小心翼翼地步下石階,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殿。石殿中央有一個早已乾涸的圓形池子,池底刻滿了複雜的星圖。四周牆壁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打磨光滑的巨大石板,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從未見過的文字和圖案!
而在石殿正前方的牆壁上,是一幅巨大的浮雕:一條巨大的、神聖而威嚴的虺蛇(與外麵被折磨的冰淵巨虺形態相似卻感覺截然不同)盤旋於星空之下,下方是跪拜祈禱的先民。浮雕下方,還有一個石製的祭壇,上麵擺放著幾個早已腐朽的盒子和一些暗淡無光的法器。
這裡,絕非寧王和北燕所建!而是一處真正的、古老的遺蹟!那被堵住的通道,不是為了隱藏,而是為了…保護?或者隔絕?
“看這些文字!”陸明遠激動地撫摸著牆上的刻紋,“這似乎是…早已失傳的‘古蛇文’!傳說中與天地靈獸溝通的文字!還有這些星圖…精妙無比,蘊含著極深的天文曆法!”
他們似乎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失落文明的聖地。而寧王和北燕,恐怕正是在這處古老遺蹟的基礎上,建造了那邪惡的轉化裝置,褻瀆了這份古老的力量!
秦沐歌走到祭壇前,小心地打開一個石盒。裡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卷用不知名材質製成的、韌性極佳的卷軸。展開卷軸,上麵是用古蛇文和圖案記載的內容,似乎與星辰運行、地脈能量以及…某種引導調和虺力的秘法有關?
“這些…或許是真正與虺共存、藉助其力的古老秘法…”秦沐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與寧王那掠奪榨取的方式截然不同!
就在這時,她體內那股一直躁動不安的異種能量,在踏入這石殿後,似乎受到某種安撫,變得平緩了一些。連帶著,她對下方那邪陣的感知,也變得更加清晰…甚至,她能隱約感覺到那被釘住的巨虺更深沉的痛苦與一絲…被此地氣息引發的微弱共鳴?
***
**七王府,澄心院。**
景和三十年正月初四。
明明感知芳林苑火災一事,雖經嚴密封鎖,但那日兩位太醫驚駭離去的身影,以及王府陡然再次升級的戒備,依舊讓某些有心人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暗流在京城悄然湧動。
明明對此似乎毫無察覺。他身體日漸好轉,那股盤踞炁海的寒涼氣息運轉得越發順暢自如,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他對氣味、聲音的感知變得極其敏銳,偶爾甚至會閃過一些陌生的、破碎的畫麵感,但轉瞬即逝,難以捕捉。
這日,溫先生再次來訪,這次帶來了一本極其古老破舊的藥典殘本,說是宮中藏書,借與殿下解悶。殘本用的是某種特殊的藥水書寫,字跡斑駁,很多頁麵還有蟲蛀和破損。
明明好奇地翻看著,小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那些古老的藥材圖形和模糊的文字。當翻到某一頁殘缺大半、僅剩幾味藥材名稱和少量步驟圖示時,他忽然停了下來,小鼻子湊近那殘頁,用力嗅了嗅那陳舊墨跡和紙張的味道。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一旁陪同的溫先生和胡太醫,小聲地、不太確定地說:“…這裡…原來寫的好像是…‘月見草’三錢…‘霜降花’蕊…五粒…要…用晨露研磨…不可以見鐵器…”
溫先生和胡太醫聞言,渾身劇震!兩人幾乎同時撲到那殘頁前,眼睛死死盯著明明所指的地方!那裡隻剩半個模糊的草字頭和一點墨痕,根本無從辨認!
胡太醫聲音發顫,從藥箱中翻出另一本稍完整些的、後世編纂的藥典作為對照,查詢著類似方劑的記載。終於,在一處提及安神古方的註解中,找到了一句語焉不詳的記載:“…古方‘凝神散’佚失,傳含月見草、霜降花…製法禁忌頗多,惜已不存…”
明明隨口補充的,竟與那失傳古方的一絲線索吻合?!而且連炮製禁忌都說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嗅覺敏銳了!這簡直是…透過殘存的墨跡和紙張,感知到了其最初書寫時蘊含的“資訊”?或者說…讀取了殘留的“記憶”?
溫先生猛地看嚮明明,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絲深深的敬畏甚至…恐懼。這孩子的能力,已經完全超出了醫術甚至常理的範疇!
他緩緩站起身,對胡太醫沉聲道:“今日之事,絕不可再入第六人之耳。這本殘卷,我需帶回宮中。”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
胡太醫早已驚得魂不附體,連連點頭。
溫先生深深看了一眼仍在好奇翻動殘本的明明,心中波濤洶湧。此子若非天降祥瑞,則必是…絕世妖孽!皇家對此,究竟會如何抉擇?他不敢想象。
***
**北燕軍營,主帥大帳。**
景和三十年正月初四,夜。
慕容昊的耐心已經耗儘。禿髮兀朮徹底失控,赤霞關固若金湯,京城“蛛網”接連受挫,連最隱秘的毒計都被識破…這一切,都讓他將怒火和挫敗感,加倍地傾注到那個遠在京城的孩子身上!
“廢物!一群廢物!”他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猩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濺開。“連一個病弱稚子都解決不了!本王養你們何用!”
青麵將領跪在下方,麵具下的聲音依舊沙啞冷靜:“殿下息怒。非是屬下無能,實是七王府如今戒備森嚴,堪比鐵桶,所有飲食物品檢查極其苛刻,難以入手。且那孩子似乎確有詭異,能趨吉避凶…”
“詭異?本王就不信這個邪!”慕容昊眼神猙獰,“既然暗的不行,那就來明的!彆忘了,我們手裡還有一張牌!”
他猛地走到沙盤前,指著赤霞關一側的一處險要隘口:“這裡!落鷹澗!地勢險峻,守軍相對薄弱!傳令下去,三日後,集結所有蒼狼軍,強攻落鷹澗!不惜一切代價,給本王撕開一道口子!”
他要將邊境的水徹底攪渾,將蕭璟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同時,”他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讓我們在欽天監的人,立刻行動!將‘妖星禍國、七王府稚子乃災厄之源’的讖語,給本王散播出去!要快,要狠,要讓整個大慶京城人儘皆知!本王倒要看看,蕭璟後院起火,民心惶惶,他還如何安心在前線與本王子耗!”
他要雙管齊下,軍事壓力與輿論攻勢並用,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
“再傳信給寧王那邊,”慕容昊補充道,眼中閃著算計的光,“告訴他,他想要的東西,就在那墜星峽底下!讓他也彆閒著,該動動他的那些‘寶貝’了!”
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慕容昊扭曲的麵容和青麵將領冰冷的麵具。毒計如同暗夜中毒蛇的信子,再次悄然吐出。
邊境的戰鼓,即將擂響。而一場針對明明的惡毒輿論風暴,也在暗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