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峽峭壁之上,風雪更急。秦沐歌一行人緊貼著冰冷的岩壁,在狹窄的天然岩架上艱難移動。腳下是數十丈的深淵,狂風捲著雪粒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每一次落腳都必須萬分小心,濕滑的冰岩和鬆動的積雪隨時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地圖上標註的路徑應該就在這附近!”影衛隊長頂著風吼道,手中緊緊攥著那張意外得來的皮革地圖,仔細比對著周圍的地形。
根據地圖顯示,這條岩架前方不遠處,應該有一個被積雪和冰掛掩蓋的裂隙,可以通往一條相對安全的地下溶洞,而那溶洞的另一端,則通向邪陣核心洞穴正上方的某個位置——那個被標記為紅叉的地方。
“在這裡!”葉輕雪眼尖,指著一處被巨大冰淩幾乎完全覆蓋的岩壁凹陷喊道。頭燈的光柱下,隱約可見冰淩後方似乎有更深邃的黑暗。
兩名影衛上前,用冰鎬小心地敲碎邊緣的冰掛,清理出一個勉強可容人匍匐通過的洞口。一股帶著泥土和黴菌氣息的冷風從洞內吹出,與外麵的凜冽寒風截然不同。
“是這裡了!依次進入,保持警惕!”影衛隊長率先鑽了進去。
洞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而曲折的自然溶洞,空氣潮濕,腳下是濕滑的岩石和淤泥。但比起外麵的懸崖峭壁,這裡已然安全了許多。隊伍沿著溶洞艱難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了水聲和更大的空間回聲。
“前麵有地下河!”負責探路的影衛回報。
果然,溶洞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一條寬闊的地下河在空腔底部奔流,河水幽暗,不知通向何方。而空腔的頂部,垂落著無數巨大的鐘乳石和石筍,在頭燈照射下光怪陸離。
地圖的指引到此為止,那個紅叉點,應該就在這空腔的某處上方。
“分散檢視,尋找向上的通道或者人工開鑿的痕跡!”秦沐歌下令。她靠著一根巨大的石筍坐下,臉色在頭燈下顯得有些蒼白。內腑的傷勢在寒冷和勞累下隱隱作痛。
陸明遠取出隨身攜帶的藥瓶,倒出兩粒硃紅色的丹藥遞給她:“快服下,穩住傷勢。此地陰寒,對你傷勢不利。”
秦沐歌依言服下丹藥,藥力化開,一股暖流緩緩驅散著體內的寒意和劇痛。她目光掃視著這個巨大的地下空腔,試圖找出那紅叉可能代表的意義。與下方那邪惡喧囂的能量核心不同,這裡雖然陰冷,卻有一種古老的、沉寂的自然氣息。
“王妃!陸先生!你們來看這裡!”一名影衛在空腔一側的石壁下高聲喊道。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隻見那處石壁下方,散落著一些破碎的工具和幾塊顯然經過人工打磨的石塊。石壁上,有一處明顯的、後來被強行堵塞封死的方形通道痕跡!堵塞用的石材與周圍岩壁顏色略有差異,介麵處還殘留著一些乾涸的、暗紫色的粘合劑痕跡——與之前見過的腐血毒晶的顏色有些相似。
“這裡以前應該有一條通道,被故意封死了!”陸明遠檢查著堵塞處,“看痕跡,封死的時間不會太長,就在近幾年。”
“紅叉點…難道指的是這個被封死的通道原本通往的地方?”葉輕雪猜測道。
秦沐歌伸出手,觸摸著那冰冷的堵塞石壁,內力緩緩透出感知。石壁極厚,後麵似乎是實心的岩層,但…在更深的地方,她似乎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下方邪陣同源但更加隱晦的能量波動。
“這後麵,或許藏著比那轉化裝置更核心的秘密…”秦沐歌喃喃道,“寧王和北燕的人,不僅建造了那邪陣,還刻意封堵了某些東西…”
是更早的遺蹟?還是不願讓人發現的秘密?
他們暫時無法打開這厚厚的封堵,但這個發現本身已極具價值。秦沐歌讓影衛仔細記錄了此地的位置和特征。
“我們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休整,再從長計議。”她做出決定。當務之急是治療傷勢,並研究那份意外得來的圖紙。
隊伍沿著地下河向下遊方向探索,幸運地找到了另一個出口,通往一處相對避風的山坳。此時,天色已再次暗了下來。
***
**七王府,澄心院。**
景和三十年正月初二。
新年的喜慶氣氛依舊籠罩著王府,但澄心院內的戒備卻有增無減。明明昨日“聞香辨藥”帶來的震撼餘波未平,所有送入院內的物品都經曆了前所未有的嚴格檢查。
明明似乎並未察覺周圍的緊張氣氛。身體的好轉和體內那股涼意的順暢流轉,讓他精神很好。午後,他正坐在窗邊的暖榻上,擺弄著幾塊九連環,偶爾會抬起頭,小鼻子無意識地輕輕抽動一下,似乎在分辨空氣中各種細微的味道。
嬤嬤端來了一碟剛出爐的、熱氣騰騰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香甜的氣息頓時瀰漫開來。
“殿下,嚐嚐新做的栗粉糕,可香了。”嬤嬤笑著將碟子放到他麵前的小幾上。
明明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塊,剛要放入口中,動作卻忽然頓住了。他小巧的鼻子又用力嗅了嗅,眉頭微微蹙起,看著手中的糕點,小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嬤嬤,”他抬起頭,小聲問,“這糕裡…除了桂花和栗子…是不是還加了彆的糖?一種…有點苦又有點澀的…甜甜的味道?”
嬤嬤一愣,笑道:“殿下舌頭真靈!禦膳房送來的今年新貢的‘冰晶糖’,說是南邊來的稀罕物,比尋常糖更清甜,特意加了一點給您嚐嚐鮮。”
“冰晶糖…”明明重複了一遍,又低頭仔細聞了聞那塊糕點,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咬了一小口。他細細地咀嚼著,片刻後,卻緩緩放下了糕點,小聲說:“嬤嬤…這個糖…味道有點怪…吃下去…肚子裡的‘小蟲子’好像…不太喜歡…”
嬤嬤的心猛地一沉!臉色瞬間就變了!她幾乎是顫抖著拿起那塊被明明咬了一口的糕點,湊到鼻尖使勁聞,除了濃鬱的桂花栗子香和一絲她無法分辨的、極其輕微的異樣甜膩感,她什麼特彆的味道都聞不出來!
但明明的話,她不敢不信!尤其是經曆了之前那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後!
“快!快彆吃了!”嬤嬤一把奪過明明手中的糕點,聲音都變了調,“快!漱口!快!”
她手忙腳亂地伺候明明漱了口,然後拿著那碟栗粉糕,如同捧著燙手的山芋,跌跌撞撞地衝出去找周長史。
周長史聽聞,魂飛魄散,立刻下令徹查那批“冰晶糖”的來源,並將所有接觸過糕點的人暫時看管起來。他親自拿著那碟糕點和所謂的“冰晶糖”樣本,火速請來了仍在王府附近待命的溫先生。
溫先生仔細檢查了糖和糕點,又用銀針、藥材測試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糖和糕點本身,無毒。”
就在周長史剛要鬆一口氣時,溫先生卻話鋒一轉,神色凝重地補充道:“但…這‘冰晶糖’的煉製手法頗為奇特,其中摻雜了極微量的‘幻心草’汁液。此草單用無毒,甚至能增甜提香,但若與‘赤陽花’的花粉相遇…兩者結合,便會生成一種能緩慢侵蝕心神、令人日漸癲狂的劇毒!”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周長史:“府中近日,可有用到來自西域的‘赤陽花’?”
周長史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赤陽花!王府庫房裡,正好有年前西域使者進貢的一小盒赤陽花粉!那是預備著年後宮中元宵節製特殊香料用的!
這是一個極其隱秘、極其惡毒的連環毒計!若非明明那不可思議的嗅覺和感知,誰又能發現這分彆無毒、甚至堪稱貢品的兩樣東西,結合後竟是穿腸毒藥?!
“查!給我往死裡查!這冰晶糖是誰進獻的?經手人都有誰?!一個都不許放過!”周長史暴怒,聲音都在發抖。對方的手段,簡直防不勝防!
溫先生則再次看向內室方向,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歎和一絲深深的憂慮。這孩子的能力,是福,但恐怕…也會招來更大的禍事。
***
**黑水城,城主府。**
景和三十年正月初二,夜。
蕭璟看著手中來自京城的最新密報,臉色陰沉如水。密報詳細記錄了明明“聞香辨藥”識破冰晶糖陷阱的經過,以及溫先生的判斷。
他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慕容昊的毒計,竟然已經陰險到瞭如此地步!目標直指他的孩子!而明明那匪夷所思的能力…讓他這做父親的,在驕傲之餘,更多的是心驚肉跳和後怕!
“墨夜。”他的聲音冷得如同窗外的寒冰。
“屬下在。”墨夜如同影子般現身。
“京城‘蛛網’的清理,加快速度!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我要讓慕容昊的眼睛和爪子,徹底爛在京畿!”蕭璟的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殺意,“另外,讓我們的人,給北燕大營送一份‘新年賀禮’。”
“王爺的意思是?”
“他們不是喜歡用毒嗎?”蕭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我們在野狼穀‘繳獲’的那批…受了點‘潮’的軍糧,想辦法‘送’還給他們。再讓阿史那雲加把火,把禿髮兀朮‘私通大慶、欲獻軍糧贖罪’的訊息,巧妙地遞給赫連梟。”
墨夜眼中精光一閃:“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甚至加倍奉還!蕭璟要用最狠辣的手段,告訴慕容昊,動他至親的代價!
邊境的寒風,驟然變得更加刺骨,彷彿預示著更加慘烈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