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子時。
秦沐歌將明明裹在厚實的狐裘中,孩子的小臉在月光下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雪蟾蹲在明明的肩頭,背上的金線忽明忽暗,如同某種信號。
\"王妃,太危險了。\"墨夜牽來戰馬,聲音壓得極低,\"北峽穀現在全是北燕的人。\"
\"正因如此才必須去。\"秦沐歌翻身上馬,將明明護在懷中,\"蕭璟被困,太子和葉輕雪命在旦夕,隻有明明能破解那個陣法。\"
墨夜不再多言,揮手示意十名精銳暗衛跟上。一行人悄然離開雁門關,向北方峽穀疾馳。夜風呼嘯,明明在母親懷中不安地扭動,小手緊抓她的衣襟。
\"孃親...疼...\"孩子含糊地呢喃,手腕上的銀紋亮得刺眼。
秦沐歌輕吻兒子發燙的額頭:\"再堅持一會兒,我們很快就能見到爹爹了。\"
明明突然睜大眼睛,瞳孔在月光下竟泛著銀色:\"黑旗...要拔掉黑旗...不然爹爹會死...\"
墨夜聞言,立刻派兩名斥候先行探路。不多時,一人回報:\"峽穀入口確有黑旗,周圍守著二十餘名北燕士兵,還有...\"他猶豫了一下,\"還有幾個穿黑袍的,不像普通人。\"
\"北燕巫師。\"秦沐歌冷笑,\"果然是他們布的陣。\"
距離峽穀一裡處,眾人下馬步行。秦沐歌將明明背在背上,用布帶固定。孩子滾燙的呼吸噴在她後頸,小嘴不停地重複著\"黑旗\"二字。
雪蟾從明明的領口探出頭,突然跳到地上,背上的金線大亮。令人驚訝的是,它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皮!舊皮褪去後,新生的皮膚上佈滿更加複雜的金色紋路,組成一個個古老的符文。
\"咕——\"雪蟾發出一聲不同於以往的鳴叫,新生的金線突然射出一道光芒,直指峽穀方向。
\"它在指路。\"墨夜低聲道,\"跟著它。\"
雪蟾一蹦一跳地前行,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等他們。奇怪的是,沿途本該有的巡邏兵一個都冇出現。直到轉過一個山坳,秦沐歌才明白原因——五六個北燕士兵倒在地上,身上覆蓋著一層薄霜,麵容驚恐卻無外傷。
\"是蟾蟾乾的...\"明明虛弱地說,\"蟾蟾生氣了...\"
雪蟾跳回明明肩頭,顯得疲憊但滿足。秦沐歌小心地檢查那些士兵,發現他們隻是昏迷,體溫低得異常,彷彿被瞬間冰凍。
\"雪族秘術...\"她想起母親手劄上的記載,\"冰魄封魂\"。
峽穀入口近在眼前。藉著月光,秦沐歌看到一麵巨大的黑旗插在入口處的石縫中,旗麵無風自動,上麵用金線繡著一個猙獰的蟲形圖案。旗杆周圍的地麵上刻滿了與太子身上金紋相似的符號,形成一個直徑約三丈的陣法。
\"就是那裡。\"秦沐歌指向黑旗,\"必須拔掉它。\"
墨夜剛要上前,明明突然掙紮起來:\"不行!墨叔去會死的!隻有...隻有明明能碰...\"
秦沐歌心頭一緊:\"為什麼?\"
\"因為...旗杆上有蟲蟲...\"明明的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和皇伯伯身上的一樣...蟾蟾說...隻有明明的血不怕蟲蟲...\"
秦沐歌與墨夜對視一眼。確實,黑旗周圍的空氣中隱約飄蕩著金色霧氣,與金蠶蠱毒一模一樣。
\"我帶小公子過去。\"墨夜沉聲道,\"王妃負責接應。\"
\"不,我親自去。\"秦沐歌將兒子抱到胸前,\"明明,告訴孃親該怎麼做。\"
明明眨著銀色的眼睛:\"孃親抱我過去...我拔旗旗...蟾蟾會保護我們...\"
雪蟾適時地\"咕\"了一聲,背上的符文再次亮起。秦沐歌深吸一口氣,抱著明明向黑旗走去。
剛踏入陣法範圍,異變陡生!地麵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金色霧氣如活物般向他們湧來。雪蟾立刻鼓起身體,噴出一股銀白色的霧氣。金霧與白霧相撞,發出\"嗤嗤\"的聲響,竟相互抵消了。
\"快走!\"墨夜帶人守住兩側,防備可能出現的敵人。
秦沐歌加快腳步,每走一步都感覺有千斤重擔壓在肩上。明明的體溫越來越高,像個小火爐般燙手,但他卻異常安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麵黑旗。
距離黑旗還有三步時,雪蟾突然從明明肩頭跳下,落在旗杆底部。它背上的符文脫離身體,在空中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旗杆包裹起來。
\"現在,明明!\"秦沐歌將兒子舉高。
明明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旗杆。就在接觸的瞬間,孩子發出一聲痛呼——旗杆上的金紋如活物般纏上他的手臂!秦沐歌幾乎要鬆手,卻聽明明大喊:\"不要放!\"
她咬牙堅持,看著兒子小小的手掌被金紋割破,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在旗杆底部的雪蟾身上。血與蟾蜍的銀白色體液混合,發出耀眼的白光。
\"砰\"的一聲巨響,黑旗從中間裂開,旗杆斷成兩截!地麵上的符文瞬間暗淡,金色霧氣消散無蹤。更遠處,峽穀深處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
\"陣法破了!\"墨夜驚喜道,\"王爺他們...\"
話音未落,峽穀中衝出數十名北燕士兵,為首的正是趙鋒!他雙眼泛著不正常的金光,手中長刀直指秦沐歌:\"抓住那孩子!國師有令,生死不論!\"
墨夜立刻帶人迎戰,同時高喊:\"王妃快走!去救王爺!\"
秦沐歌抱起明明和雪蟾,向峽穀深處奔去。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但她不敢回頭。懷中的明明虛弱地指著一條隱蔽的小路:\"那邊...爹爹在洞裡...\"
小徑儘頭是一個半隱蔽的洞穴入口,周圍倒著七八個北燕士兵,每個人身上都覆蓋著薄霜——又是雪蟾的傑作。洞穴深處隱約傳來痛苦的呻吟,秦沐歌立刻認出是蕭璟的聲音!
\"蕭璟!\"她衝進洞穴,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渾身發冷——
蕭璟被鐵鏈鎖在石壁上,胸前一道傷口不斷滴血,落入地麵的凹槽中。在他對麵,葉輕雪懸浮在空中,被金色絲線纏繞,昏迷不醒。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洞穴中央站著個半邊臉腐爛的男子,正手持金盃接取蕭璟的血液!
\"寧王!\"秦沐歌厲喝。
那人緩緩轉身,露出那張可怖的臉——右半邊是寧王蕭承燁的容貌,左半邊卻腐爛見骨,眼眶中跳動著詭異的金色火焰。
\"七王妃...\"他的聲音忽男忽女,刺耳難聽,\"來得正好,三星齊聚...\"
秦沐歌將明明護在身後,同時抽出銀針:\"放了他們!\"
寧王——或者說半人半鬼的東西——咯咯笑了起來:\"放?儀式已經開始,隻差最後一步...\"他貪婪地看嚮明明,\"星曜之血...\"
明明突然從母親身後探出頭,小手一指:\"孃親!地上有圈圈!\"
秦沐歌這才注意到,地麵上刻著一個巨大的三重環形陣法,蕭璟、葉輕雪和另一個空著的凹槽正好位於三個節點。她瞬間明白了——寧王要用三曜血脈完成某種邪惡儀式!
\"休想!\"她射出三枚銀針,直取寧王咽喉。
寧王不躲不閃,銀針在距離他三寸處突然停住,隨即化為齏粉。他狂笑著揮袖,一股無形力量將秦沐歌掀翻在地,明明從她懷中滾出,正好落在那空著的凹槽旁!
\"明明!\"秦沐歌掙紮著要爬起來,卻見寧王已經向孩子走去。
千鈞一髮之際,雪蟾從明明衣領中跳出,落在凹槽中央。它背上的符文全部脫離,在空中組成一個複雜的立體圖案,將寧王暫時阻隔。
\"冰魄結界?\"寧王麵露驚色,\"區區一隻雪蟾怎麼可能...\"
秦沐歌趁機爬嚮明明,卻見孩子自己站了起來,小手按在雪蟾背上。令人震驚的是,明明的血與雪蟾的體液混合後,竟然在凹槽中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銀色漩渦!
\"孃親...\"明明回頭看她,眼睛完全變成了銀色,\"蟾蟾說...要這樣...\"
他小手一按,銀色漩渦驟然擴大,瞬間充滿整個凹槽。地麵上的陣法線條一根根斷裂,洞穴劇烈震動,碎石紛紛落下。
\"不!\"寧王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你這小畜生壞了我的大事!\"
他撲嚮明明,卻被突然出現的墨夜一劍逼退。墨夜渾身是血,顯然經曆了一場惡戰:\"王妃!帶小公子走!趙鋒的人馬上就到!\"
秦沐歌抱起明明和雪蟾,衝向蕭璟。鎖鏈已被陣法破壞鬆動,她幾下就解開了束縛。蕭璟虛弱地靠在她肩上:\"沐歌...你怎麼...\"
\"彆說話,我們走!\"她架起丈夫,在墨夜的掩護下向洞口撤退。
寧王在後方發出惡毒的咒罵,卻無法突破雪蟾佈下的結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洞口時,秦沐歌聽到他尖叫道:\"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國師已經去了京城...皇帝活不過今晚!\"
蕭璟渾身一震,但虛弱得無法回頭。墨夜護著他們衝出洞穴,外麵已是天翻地覆——峽穀兩側山石崩塌,北燕士兵四散奔逃。趙鋒不知所蹤,隻有幾個黑衣人還在負隅頑抗。
\"王爺!王妃!\"周肅帶人趕來接應,\"快上馬!\"
眾人剛離開峽穀不遠,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洞穴坍塌了!煙塵中,似乎有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寧王...逃了?\"秦沐歌不確定地問。
蕭璟勉強抬頭:\"那不是寧王...至少不全是...\"他咳嗽幾聲,\"先回城...太子和京城...\"
明明在秦沐歌懷中突然抽搐起來:\"孃親...蟾蟾好冷...\"
雪蟾蜷縮在孩子手心,背上的金線完全暗淡,身體也開始變得透明。更可怕的是,明明的體溫急劇下降,小臉瞬間慘白如紙。
\"不好!\"秦沐歌立刻診脈,\"雪蟾力量耗儘,反噬到明明瞭!\"
她迅速取出銀針,在明明心口和手腕幾處要穴下針,同時咬破自己手指,將一滴血滴在雪蟾背上。血珠瞬間被吸收,雪蟾微微動了動,但遠未恢複。
\"堅持住,寶貝...\"秦沐歌將兒子和雪蟾一起貼在自己心口,\"孃親在這裡...\"
蕭璟強撐著伸手覆住妻兒的手:\"回城...用月華琉璃草...\"
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回雁門關。東方已現魚肚白,血月終於西沉,但秦沐歌心中的不安卻越發強烈——寧王臨逃前的警告,像一把刀懸在心頭。
國師去了京城...皇帝活不過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