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亥時。
血月懸空,將雁門關的城牆染成暗紅色。秦沐歌站在窗前,不安地望著這輪不祥的月亮。自黃昏起,明明就開始發低燒,現在已昏睡不醒,連雪蟾也異常安靜地蜷縮在孩子枕邊,背上的金線比平日更加明亮。
\"王妃。\"陸明遠輕叩門扉,\"太子殿下又發熱了。\"
秦沐歌收回目光,為兒子掖好被角,隨陸明遠來到隔壁廂房。太子蕭玨躺在床上,麵色潮紅,脖頸處的金紋比白日更加明顯。奇怪的是,這些金紋的排列方式與明明手腕上的銀紋竟有幾分相似。
\"何時開始的?\"秦沐歌把脈問道。
\"就在血月出現後。\"陸明遠遞上濕布,\"更奇怪的是這個...\"
他掀開太子的左袖,露出手臂內側——那裡浮現出一個淡淡的銀色月牙標記,與明明的銀紋如出一轍。
秦沐歌心頭一跳:\"三曜印記...\"
\"什麼?\"
\"冇什麼。\"她收斂心神,\"取些雪水來,我重新配藥。\"
回到藥房,秦沐歌從暗格取出一本陳舊的手劄——這是她母親蘇雪柔留下的筆記。翻到某一頁,上麵繪著三個相互勾連的符號:太陽、月亮和星辰,下方註釋著\"三曜歸位,天地易主\"八個字。
\"果然如此...\"她指尖輕顫。北燕要的不是戰爭,而是通過三曜血脈啟動某種古老秘術。太子代表\"日曜\",葉輕雪是\"月曜\",而明明...
\"孃親...\"微弱的呼喚從門口傳來。明明光著腳站在那裡,小臉通紅,眼睛卻亮得異常,\"蟾蟾...蟾蟾要變身了...\"
秦沐歌連忙抱起兒子,觸手滾燙。回到寢室,她震驚地看到雪蟾背上的金線脫離身體,在空中交織成一個複雜的立體圖案,與母親手劄上的星辰符號一模一樣!
\"明明,告訴孃親,蟾蟾跟你說了什麼?\"她強自鎮定地問。
明明眼神渙散,小手卻準確指向北方:\"黑黑的洞裡...爹爹被鐵鏈鎖著...有個一半好看一半可怕的叔叔在畫圈圈...\"他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孃親!他們在吸爹爹的血!\"
秦沐歌如墜冰窟。蕭璟今早確實帶兵出城巡查,按理說午時就該回來...
\"墨夜!\"她高聲呼喚。
暗衛應聲而入,聽完描述後臉色大變:\"王爺確實去了北邊峽穀...屬下這就帶人尋找!\"
\"等等。\"秦沐歌取出三枚銀針,\"帶上這個,如果發現異常,立刻刺入人中、合穀和湧泉三穴,可暫阻邪術。\"
墨夜領命而去。秦沐歌轉向陸明遠:\"師兄,麻煩你照顧太子,我必須...\"
話音未落,明明突然尖叫一聲,小手抱住頭痛苦地蜷縮起來。雪蟾也發出刺耳的\"咕咕\"聲,背上的金線瘋狂閃爍。更可怕的是,太子房中也傳來驚呼——太子的身體竟緩緩浮空,被一團金光籠罩!
\"三曜感應!\"秦沐歌恍然大悟,\"北燕在利用血月之力強行啟動儀式!\"
她當機立斷,取出七根銀針,分彆刺入明明頭頂和四肢的穴位。最後一針落在孩子心口時,雪蟾突然躍起,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師妹!\"陸明遠要上前幫忙。
\"彆動!\"秦沐歌製止他,\"它在幫我...\"
果然,雪蟾並非攻擊,而是通過傷口將一縷銀絲送入她體內。秦沐歌隻覺一股寒流順著手臂直達心臟,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她看到了蕭璟!他被鐵鏈鎖在一處洞穴的石壁上,胸前傷口不斷滴血,落入地麵刻畫的詭異陣圖中。陣圖旁站著個半邊臉腐爛的男子,正是寧王!而長公主蕭明玉手持金盃,正在接取蕭璟的血液。
更令人心驚的是,洞穴頂部有一個與血月對應的紅色光球,其中隱約可見兩個身影——是太子和葉輕雪!他們雙目緊閉,彷彿陷入沉睡。
\"蕭璟!\"秦沐歌情不自禁喊出聲,幻象立刻消散。她發現自己仍抱著明明,雪蟾已經鬆開嘴,虛弱地趴在一旁。
\"師兄,準備藥浴,要最寒性的藥材。\"她語速飛快,\"另外取一碗童便來。\"
陸明遠愕然:\"童便?\"
\"醫典記載,童便可破邪術。\"她輕撫兒子滾燙的額頭,\"明明體弱,隻能用溫和的方法。\"
藥浴備好後,秦沐歌將明明輕輕放入。孩子一接觸藥水,身上的銀紋立刻亮了起來,與血月的光芒相互呼應。更奇異的是,太子房中也傳來水聲——浮空的太子竟自行落入陸明遠準備的藥浴中!
\"三曜相連...\"秦沐歌喃喃道,取出那滴融合了明明淚水的雪蟾絲珠,將它一分為二,分彆放入明明和太子的藥浴中。
珠子入水即化,形成一層銀色薄膜覆蓋兩人全身。明明的呼吸漸漸平穩,太子的金紋也開始褪色。但秦沐歌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
\"王妃!\"墨夜渾身是血地衝進來,\"找到了!王爺被困在北峽穀的洞穴裡,那裡有古怪陣法,我們的人一靠近就渾身無力...\"
秦沐歌眼前一亮:\"金蠶蠱的群體感應...需要以毒攻毒。\"她看向雪蟾,\"小傢夥,還得請你再幫一次忙。\"
雪蟾似乎聽懂了她的話,緩緩爬到她掌心。秦沐歌用銀針輕刺它背上的金線,取出一滴銀血,滴入藥液中。
\"墨夜,把這藥水灑在洞口,應該能暫時阻斷陣法。\"她遞過一個瓷瓶,\"另外...\"她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墨夜領命而去。秦沐歌則繼續照料明明和太子。夜深時分,孩子的體溫終於降了下來,太子也恢複了意識。
\"七弟妹...\"太子虛弱地問,\"我是不是...又中毒了?\"
秦沐歌搖頭:\"不是毒,是北燕的秘術。殿下可記得什麼異常?\"
太子思索片刻:\"我夢見...一個巨大的輪盤,有三個凹槽...蕭明玉說還差一個'星曜'就能啟動...\"他突然抓住秦沐歌的手,\"他們要抓明明!說明明是最後的鑰匙!\"
秦沐歌心頭一震。果然,北燕的目標一直是明明!雪蟾感應到危險,纔會提前引發\"雪魄覺醒\",讓明明高燒昏迷——這是一種自我保護。
窗外,血月漸漸被烏雲遮蓋。明明在睡夢中呢喃:\"爹爹...爹爹回來了...\"
彷彿迴應孩子的話,府外突然傳來喧嘩聲。秦沐歌衝到院中,隻見墨夜和幾名侍衛攙扶著一個血人走來——是蕭璟!
\"蕭璟!\"她飛奔上前。
\"冇事...\"蕭璟勉強一笑,\"隻是皮肉傷...明明...怎麼樣?\"
\"暫時穩定了。\"秦沐歌一邊為他檢查一邊問,\"發生了什麼?\"
蕭璟靠在她肩上,聲音虛弱:\"寧王...冇死...他在峽穀設了祭壇...需要三曜血脈...\"他握住妻子的手,\"他們抓了葉輕雪...現在隻差明明...\"
秦沐歌心頭一凜,立刻派人加強明明的守衛。回到房中,她發現雪蟾正趴在明明胸口,背上的金線組成一個奇特的保護符號。而更令人驚訝的是,明明手腕上的銀紋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小的雪花印記。
\"冰魄認主...\"她想起母親手劄上的記載,\"雪族聖物會選擇血脈純淨者...\"
夜深人靜時,秦沐歌獨自在藥房研究雪蟾吐出的那根銀絲。在放大鏡下,銀絲內部竟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動,與北燕密信上的符號同源卻更加古老。
\"這不是普通的絲線...\"她恍然大悟,\"是記憶載體!\"
正當她要進一步研究時,胸口突然一陣刺痛——與之前感應明明位置時的感覺一樣,但更強烈。她順著感應來到明明床前,發現孩子雖然沉睡,眼角卻不斷流淚,而那些淚水在接觸到雪蟾時竟化作一顆顆細小的銀珠!
\"明明...\"她輕撫兒子的臉,突然發現孩子的體溫又升高了。更糟的是,太子房中再次傳來驚呼——太子的金紋重新浮現!
秦沐歌立刻意識到,北燕的儀式並未停止,隻是暫時受阻。她必須做出抉擇:要麼帶著明明立刻離開,冒險突破北燕的包圍;要麼留下來,想辦法徹底破解這個秘術。
\"孃親...\"明明在昏迷中呢喃,\"不要走...明明要救爹爹...\"
秦沐歌眼眶一熱。孩子雖小,卻已懂得擔當。她擦去眼淚,取出母親手劄最後一頁記載的那個禁忌藥方——以血為引,連通三曜。
\"明明,孃親陪你一起。\"她取出一根特製銀針,刺破自己的指尖,又輕輕刺了下明明的手指,將兩滴血融合,滴在雪蟾背上。
刹那間,雪蟾背上的金線大亮,整個房間被銀光充滿。秦沐歌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已置身於一個奇異的空間——
這裡冇有天地之分,隻有無數閃爍的絲線交織成網。而在網絡中央,明明小小的身影被銀線纏繞,正不斷掙紮。遠處,她隱約看到蕭璟和太子的虛影也被同樣的絲線束縛。
\"血脈鏈接!\"她明白了,北燕正在通過三曜之間的血緣關係強行構建一個能量網絡!
秦沐歌摸向腰間,驚喜地發現藥囊仍在。她取出銀針,循著醫理找到網絡的幾個關鍵節點,一針刺下——
\"啊!\"明明在現實中一聲尖叫,猛地坐起,雙眼完全變成銀色:\"孃親!快拔掉東北角的黑旗!\"
話音剛落,孩子又昏了過去。但秦沐歌已經得到了關鍵資訊。她衝出房門,正好遇到匆匆趕回的墨夜。
\"東北角!有黑旗嗎?\"
墨夜一愣:\"有!北燕人在峽穀東北角插了麵黑旗,我們的人一靠近就渾身無力...\"
\"備馬!\"秦沐歌轉身取出一包藥粉,\"我知道怎麼救蕭璟和葉輕雪了!\"
就在她準備出發時,一隻冰涼的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角。明明不知何時又醒了,虛弱卻堅定地說:\"孃親...帶明明一起去...蟾蟾說...隻有明明能拔掉旗子...\"
秦沐歌看著兒子蒼白的臉色,心如刀絞。但孩子眼中的決心讓她明白,這或許是唯一的辦法。
\"好。\"她抱起明明,\"我們一起去救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