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二,戌時初。
冰洞內的寒氣彷彿凝固了時間。秦沐歌盯著眼前這個本該葬身火海的人,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銀針囊。
\"陸師兄?\"她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你怎麼...\"
陸明遠輕笑一聲,月光透過冰壁照在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顯得格外猙獰——這是秦沐歌記憶中不曾有的。他隨手將寧王府令牌拋在腳邊,\"為了查清藥王穀叛徒與寧王的勾結,我不得不演了場戲。\"
葉輕雪警惕地擋在虛弱的蕭瑜身前:\"那這些北燕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陸明遠踢了踢腳邊的屍體,\"公孫止想獨占淨雪蓮,寧王豈能讓他如願?\"
秦沐歌冇有放鬆警惕。師兄的出現太過巧合,更何況他手中還拿著寧王府的令牌。她假裝整理藥箱,實則暗中取出一根試毒銀針:\"師兄如何找到這裡的?\"
\"雪族古籍。\"陸明遠從懷中掏出一本破舊的冊子,封麵上正是與秦沐歌玉佩相同的紋路,\"葉權師父臨終前交給我的。他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血。
醫者本能壓倒戒備,秦沐歌一個箭步上前扣住他手腕。脈象紊亂如麻,分明是中了劇毒!她掀開陸明遠袖口,隻見肘窩處有個細小的針孔,周圍皮膚已呈蛛網狀青紫。
\"鎖魂散變種!\"她倒吸一口涼氣,\"誰給你下的毒?\"
陸明遠虛弱地笑了笑:\"寧王...的走狗。我用計逃出來...就是為了告訴你...\"他突然抓住秦沐歌的手,\"淨雪蓮不能直接采摘!需要三曜之血浸潤土壤...否則會觸發湮滅之陣...\"
冰洞深處傳來一聲巨響,整個空間劇烈震動。淨雪蓮所在的幽藍泉水突然沸騰,蓮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散發出耀眼的藍光。
\"開始了...\"陸明遠掙紮著站起,\"月到中天,雪蓮盛開,我們隻有一刻鐘時間!\"
藍光照射下,蕭瑜突然抱頭慘叫,胸口鷹形印記再次亮起。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滾:\"那個女人...戴著和你一樣的玉佩...但不是蘇姑姑...她在母妃茶裡下毒...\"
秦沐歌心頭一震——有人冒充母親毒殺蕭瑜生母?她來不及細想,蕭瑜的狀況已危急到極點。血脈暴走導致他七竅開始滲血,再不止住必死無疑。
\"按住他!\"她取出九根金針,在陸明遠和葉輕雪幫助下固定住蕭瑜。金針依次刺入九大要穴,形成三組三角陣型,正好對應三曜方位。
奇妙的是,當最後一根針落下時,淨雪蓮的光芒突然分出一縷,順著金針流入蕭瑜體內。他全身青筋暴起,卻在幾息後漸漸平靜下來,眼中赤紅褪去。
\"有效!\"葉輕雪驚喜道。她腕間的雪花印記也在藍光照射下熠熠生輝,與蓮花形成奇妙共鳴。
陸明遠卻突然推開秦沐歌:\"小心!\"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正中他肩胛。洞口處,公孫止帶著十餘名黑衣人去而複返,手中勁弩閃著寒光。
\"真是感人的重逢。\"公孫止譏諷道,\"藥王穀大弟子死而複生,可惜馬上要真死了。\"
秦沐歌迅速拔箭檢查傷口,幸好冇毒。她撕下衣角為陸明遠簡單包紮,低聲道:\"為什麼救我?\"
陸明遠苦笑:\"我欠你一條命...記得三年前的黑火寨嗎?你為我擋的那刀...\"
記憶驟然清晰。那是秦沐歌剛入藥王穀不久,隨陸明遠出診遇襲,她確實為他擋過山賊一刀。但眼前局勢不容多想,公孫止的人已呈扇形包圍過來。
\"阿姐,蓮花完全開了!\"葉輕雪突然喊道。
果然,淨雪蓮已綻放至極致,花瓣晶瑩剔透如冰雕玉琢,蓮心處三顆蓮子散發著柔和金光。更神奇的是,泉水開始退去,露出底部一塊刻滿符文的石板。
\"三曜之血...\"秦沐歌想起母親信中所言,當機立斷,\"輕雪,取蓮子!我和蕭瑜開石板!\"
她刺破自己指尖,將血滴在石板中央的凹槽處。蕭瑜雖然虛弱,也咬牙照做。葉輕雪趁機衝向淨雪蓮,卻在即將觸碰蓮子的瞬間被弩箭逼退。
\"休想!\"公孫止厲喝,\"那蓮子能解百毒,豈能落入你們手中!\"
千鈞一髮之際,洞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鎧甲碰撞聲。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透冰壁:
\"大慶七王爺蕭璟在此,逆賊速速就擒!\"
秦沐歌心頭一熱——是蕭璟!他竟提前到了!
公孫止臉色大變:\"怎麼可能?山下的埋伏...\"
\"你說那些北燕死士?\"蕭璟的聲音越來越近,\"已被本王儘數剿滅。\"
話音未落,洞口處突然爆炸!氣浪將所有人掀翻在地,碎石與冰屑四濺。等塵埃稍定,洞口已被徹底封死,隻剩幾道縫隙透入微光。
\"蕭璟!\"秦沐歌撲到堵塞的洞口前,透過縫隙看到外麪人影晃動,卻無法通行。
\"沐歌!\"蕭璟的聲音隔著冰壁傳來,悶悶的,\"你怎麼樣?\"
\"我們冇事!\"她大聲迴應,\"但有傷員需要救治!\"
\"堅持住!我馬上...\"
蕭璟的話被另一聲爆炸打斷。外麵顯然爆發了激烈戰鬥,兵刃相交與慘叫不絕於耳。秦沐歌從縫隙中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長公主蕭明玉正指揮死士圍攻蕭璟!
\"是陷阱!\"陸明遠咳嗽著說,\"寧王故意引王爺來此...咳咳...他們在冰層埋了火藥...\"
秦沐歌如墜冰窟。寧王不僅要淨雪蓮,還要藉此機會除掉蕭璟!她必須儘快出去,但蕭瑜和陸明遠都傷勢嚴重,葉輕雪也因失血過多而麵色蒼白。
\"阿姐...\"葉輕雪捧著三顆金色蓮子過來,\"我拿到了。\"
原來在混亂中,她冒險采下了蓮子。淨雪蓮失去蓮子後迅速枯萎,而那塊石板上的符文卻亮了起來。秦沐歌將三人的血混合滴入凹槽,石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小暗格。
暗格裡是另一封蘇雪柔的信和一個小玉瓶。信上隻有寥寥數語:
「沐歌:若你讀到這封信,說明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寧王與雪族叛徒白玉勾結,欲用三曜之血開啟湮滅之陣,引北燕大軍長驅直入。玉瓶中是可暫時壓製血脈共鳴的藥丸,服下後速離聖地。記住,慕容昊是無辜的,真正害死太子妃的是...」
信的最後幾個字被血跡模糊,無法辨認。秦沐歌小心收好信件,將玉瓶中的三粒藥丸分給三人服下。
藥丸入腹,蕭瑜立刻停止顫抖,眼中恢複清明:\"我想起來了...毒殺母妃的女人雖然戴著和蘇姑姑一樣的玉佩,但右手腕內側有個月牙形疤痕...\"
\"月牙疤痕?\"陸明遠突然插話,\"寧王府的琴師柳媚就有這樣的疤!\"
又是一陣劇烈震動,冰洞頂部開始滴水——溫度升高導致結構不穩了!
\"必須立刻離開!\"陸明遠強撐著站起來,\"我知道另一條路,但...\"他看向蕭瑜,\"需要他胸口印記引路。\"
蕭瑜點頭:\"我撐得住。\"
四人簡單收拾後,陸明遠帶路走向冰洞深處一條隱蔽的裂隙。臨行前,秦沐歌將一顆蓮子碾碎撒入泉水,剩餘兩枚小心包好——一枚救墨夜,一枚救黑水渡的軍民。
裂隙起初狹窄難行,漸漸變得開闊。奇怪的是,越往裡走,蕭瑜胸口的印記就越亮,最後竟像盞燈般照亮前路。
\"三曜血脈與聖地共鳴...\"陸明遠解釋,\"這條密道隻有身負雪族血脈者才能找到。\"
秦沐歌卻注意到師兄走路時右腿有些不自然——那絕不是舊傷該有的狀態。她假裝攙扶,趁機摸向他膝窩,果然觸到一塊硬物...是暗器!
陸明遠察覺她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師妹...\"
\"師兄腿傷複發了吧?\"秦沐歌打斷他,手卻悄悄摸向銀針,\"我幫你看看。\"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前方突然傳來流水聲。眾人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地下河橫亙在前,河邊拴著一艘木船!
\"有人先我們一步...\"葉輕雪警惕地環顧四周。
陸明遠卻徑直走向船隻:\"這是我準備的。原打算查清寧王陰謀後就...\"話未說完,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痛苦抽搐。
秦沐歌檢查後發現他體內毒素已侵入心脈:\"鎖魂散變種發作!必須立刻解毒!\"
\"用蓮子...\"蕭瑜提議。
秦沐歌猶豫了。僅剩的兩枚蓮子,一枚要給墨夜,一枚要救黑水渡數十軍民...而陸明遠的情況,半顆就夠。
彷彿看穿她的掙紮,陸明遠虛弱地笑了:\"留給更需要的人吧...我...罪有應得...\"
\"什麼意思?\"葉輕雪敏銳地問。
陸明遠突然抓住秦沐歌的手:\"白玉...控製了我...他們在藥王穀給我下了蠱...我不得不聽命於寧王...但這次...我是真心的...\"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呼吸越來越弱。秦沐歌再不猶豫,取出半顆蓮子塞入他口中:\"嚥下去!\"
蓮子入口即化,陸明遠渾身一震,隨即嘔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有一條細如髮絲的紅色蟲子,扭動幾下便僵死了。
\"蠱蟲!\"葉輕雪驚呼。
陸明遠長舒一口氣,眼神恢複清明:\"多謝...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真相了。寧王和白玉在雪靈峰埋了大量火藥,準備在取得淨雪蓮後炸燬通道,將蕭璟和北燕人一起埋葬...\"
秦沐歌心頭巨震:\"那我們得趕緊...\"
\"來不及了。\"陸明遠搖頭,\"爆炸是定時觸發的。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兵分兩路——我帶蕭瑜從水路出去求援,你和葉輕雪原路返回警告蕭璟。\"
\"太危險了!\"秦沐歌反對,\"你傷勢未愈...\"
\"這是唯一的選擇。\"陸明遠堅定地說,\"船隻能載兩人,而蕭瑜的印記是找到出口的關鍵。\"他壓低聲音,\"況且...我需要贖罪。\"
遠處傳來悶雷般的響聲——第一波爆炸已經開始了。秦沐歌知道冇有時間爭論,咬牙點頭:\"好,但帶上這個。\"她將剩餘的半顆蓮子塞給陸明遠,\"若遇蕭璟,給他看這個他就明白。\"
分彆前,蕭瑜突然擁抱了秦沐歌:\"七嫂...你永遠是我七嫂。\"
秦沐歌眼眶發熱,用力回抱他:\"保重。\"
目送小船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秦沐歌拉起葉輕雪:\"我們走!必須在全部通道坍塌前回到祭壇!\"
折返的路比來時更加艱難。爆炸引發連鎖反應,冰層不斷開裂,隨時可能崩塌。兩人跌跌撞撞跑到一半,前方通道突然被落石堵死!
\"另找出路!\"秦沐歌轉向一條狹窄的側道,卻聽到裡麵傳來腳步聲。
一個陰冷的女聲響起:\"秦沐歌,我們終於見麵了。\"
長公主蕭明玉手持染血的長劍,從陰影中緩步走出,身後跟著五名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