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二,戌時三刻。
冰洞側道的寒氣凝結成白霧,長公主蕭明玉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她手中長劍滴落的鮮血在冰麵上綻開一朵朵妖豔的紅花,劍身上刻著的雪族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秦沐歌,你和你娘一樣令人作嘔。\"蕭明玉的聲音像是淬了毒,\"二十年前她搶走屬於我的東西,今天你又來壞我好事。\"
秦沐歌將葉輕雪護在身後,銀針悄然滑入指縫:\"長公主與雪族叛徒白玉勾結,就不怕陛下知道?\"
蕭明玉冷笑一聲,劍尖挑起地上的一塊冰晶,冰晶折射出奇異的光線,照亮了她衣襟上隱藏的雪花紋飾——與白玉的一模一樣。
\"你以為皇帝就清白?\"她譏諷道,\"當年若不是他默許,蘇雪柔怎會...\"突然住口,像是意識到說漏了什麼。
冰洞再次劇烈震動,頂部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如流水般傾瀉而下。藉著這光亮,秦沐歌注意到蕭明玉右手腕內側隱約有一道月牙形疤痕——與蕭瑜描述的毒殺太子妃凶手特征吻合!
\"是你!\"秦沐歌瞳孔驟縮,\"二十年前冒充我母親毒殺北燕太子妃的是你!\"
蕭明玉臉色微變,隨即獰笑:\"聰明。可惜太遲了。\"她揮劍上前,\"殺了你,再解決蕭璟,王兄的大業就再無障礙!\"
五名死士同時撲來。秦沐歌推開葉輕雪,三根銀針激射而出,最前麵的死士應聲倒地。但其餘四人已近在咫尺,刀光封死了所有退路。
千鈞一髮之際,葉輕雪突然發出一聲清嘯,腕間雪花印記爆發出刺目藍光。光芒所及之處,冰層如活物般竄起,將四名死士瞬間凍成冰雕!
\"阿姐...快走...\"葉輕雪虛弱地倒下,腕間印記變得灰暗,\"聖地之下...還有...\"
話未說完便陷入昏迷。秦沐歌接住她,探脈發現隻是力竭,暫無生命危險。抬頭時,蕭明玉已不見蹤影,隻餘一陣冷笑在冰洞中迴盪:
\"這次算你們走運!但寧王兄已在山下佈下天羅地網,你們插翅難飛!\"
又是一陣劇烈震動,側道開始崩塌。秦沐歌背起葉輕雪,在冰屑紛飛中尋找出路。忽然,前方傳來熟悉的哨聲——是墨夜的暗號!
\"墨夜?你還活著!\"秦沐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墨夜從一道裂縫中鑽出,渾身是血但眼神依舊銳利:\"屬下僥倖被水流衝到一個側洞。王妃快跟我來,陸先生和小王爺在外麵等您!\"
兩人帶著昏迷的葉輕雪艱難穿行在即將崩塌的冰道中。墨夜雖然負傷,但身手依然敏捷,幾次在秦沐歌險些滑倒時及時扶住。
\"外麵情況如何?\"秦沐歌喘息著問。
\"王爺突破了北燕防線,但寧王...\"墨夜突然停住,警惕地看向前方陰影處,\"有人!\"
一個黑影踉蹌著走來,竟是陸明遠!他臉色慘白如紙,右腿傷勢惡化,卻堅持拖著身子前來接應。
\"沐歌...蕭瑜在前麵路口...我們找到一條下山的小路...\"他每說一個字都像用儘全身力氣。
秦沐歌立刻放下葉輕雪為他檢查傷勢。陸明遠體內毒素雖被蓮子壓製,但腿傷感染嚴重,已經開始發燒。
\"需要立刻清創。\"她取出藥箱中最後幾根銀針,\"忍著點。\"
銀針刺穴止血,小刀剔除腐肉。冇有麻藥,陸明遠咬著一截木棍硬撐,冷汗浸透了衣衫。秦沐歌將剩下的半顆蓮子碾碎敷在傷口上,蓮子粉末與血肉接觸後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催生新肉!
\"這...\"墨夜瞪大了眼睛。
\"淨雪蓮果然名不虛傳。\"陸明遠虛弱地笑了,\"沐歌,用它救黑水渡的人足夠了。\"
簡單包紮後,四人繼續前行。拐過幾個彎,果然看見蕭瑜守在一個隱蔽的洞口。見到秦沐歌,他明顯鬆了口氣:\"沐歌姐!山下有火光,可能是七哥的人!\"
秦沐歌湊近洞口觀望。雪靈峰半山腰處,數十支火把組成的長龍正蜿蜒而上,為首的旗幟隱約可見\"蕭\"字——正是蕭璟的親兵!
\"我們得儘快與他們會合。\"秦沐歌剛說完,身後通道就傳來轟然倒塌的巨響。
墨夜背起葉輕雪,蕭瑜攙扶陸明遠,秦沐歌在前探路。一行人沿著陡峭的山脊小心下行,每走一步都有滑落的風險。
行至一處平台時,陸明遠突然拉住秦沐歌:\"等等...有件事我必須現在告訴你。\"他從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布條,\"這是從公孫止身上扯下來的...上麵記載了寧王下一步計劃。\"
秦沐歌展開布條,上麵潦草地畫著邊境佈防圖,標註了幾處薄弱點。更令人心驚的是背麵寫著一行小字:\"月圓之夜,以三曜之血啟湮滅之陣,引北燕鐵騎直取京城。\"
\"寧王瘋了!\"蕭瑜驚呼,\"為了這個皇位他是一點都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陸明遠點頭:\"他計劃在你們三人被抓住後,用你們的血在邊境開啟大陣...但現在計劃有變。\"他指向布條角落的一個符號,\"看這個。\"
那是一個奇怪的標誌,像是雪花與劍交叉。
\"雪族護衛隊的標記。\"秦沐歌認了出來,\"母親提到過。\"
\"不錯,而且...\"陸明遠壓低聲音,\"我懷疑這支護衛隊就隱藏在蕭璟的親兵中。長公主能這麼快找到聖地,必定有內應。\"
正說著,山下突然傳來號角聲——大慶軍隊特有的進攻信號。緊接著是廝殺聲和慘叫,火光開始混亂地移動。
\"打起來了!\"墨夜緊張地望向山下,\"我們得趕快支援王爺!\"
秦沐歌卻盯著那個符號,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如果護衛隊叛徒就在蕭璟身邊...\"
她的話被一聲尖銳的哨響打斷。眾人回頭,隻見山頂處,蕭明玉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手中舉著一麵血色旗幟瘋狂揮舞。隨著她的動作,山下軍隊中突然有十幾處火把同時改變方向,朝著主力部隊反撲!
\"果然是陷阱!\"墨夜咬牙,\"王妃,我帶您抄近路下山!\"
情況危急,秦沐歌迅速做出決斷:\"分頭行動。墨夜保護輕雪和蕭瑜去找蕭璟報信;我和陸師兄從側翼下山,試著找出叛徒。\"
\"不行!\"蕭瑜反對,\"太危險了!\"
\"冇時間爭論了。\"秦沐歌取出母親的信塞給蕭瑜,\"把這交給蕭璟,他會明白。\"又轉向墨夜,\"告訴他們,淨雪蓮能解鎖魂散,但必須配合金針渡穴法使用。\"
分彆前,陸明遠突然拉住墨夜:\"小心手臂上有雪花刺青的人...那是護衛隊叛徒的標記。\"
墨夜鄭重點頭,背起葉輕雪,帶著蕭瑜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秦沐歌則攙扶陸明遠走向另一條險峻的小路。
山路濕滑,兩人行進緩慢。陸明遠的傷勢越來越重,呼吸變得急促。秦沐歌找了一處避風的岩石後為他再次檢查,發現蓮子藥效正在減退,毒素重新開始擴散。
\"師兄,撐住。\"她取出最後一根金針,\"我用'封脈術'暫時阻斷毒素流向心脈。\"
陸明遠卻按住她的手:\"省著點力氣...前麵還有惡戰...\"突然咳嗽起來,嘔出一口黑血,\"沐歌,有件事我一直冇告訴你...葉權師父臨終前...\"
一聲弓弦震動打斷了他的話。秦沐歌本能地撲倒陸明遠,一支羽箭擦著她的髮髻釘入身後樹乾。
\"找到你們了。\"陰影中走出三個黑衣人,為首的掀開兜帽,露出滿是疤痕的臉——正是葛洪!\"王妃娘娘,公孫大人請您回去做客呢。\"
秦沐歌冷笑:\"怎麼,公孫止自己不敢來?\"
葛洪不答話,一揮手,兩名黑衣人持刀逼近。秦沐歌指尖銀光閃爍,但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戴著特製的手套,輕易擋開了銀針。
眼看退無可退,陸明遠突然暴起,一把藥粉撒向敵人麵門。黑衣人慘叫後退,葛洪卻獰笑著拔劍刺來:\"找死!\"
劍光及體的刹那,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劍鋒精準地格開葛洪的致命一擊。來人轉身,月光照亮他冷峻的側臉——是蕭璟!
\"王爺!\"秦沐歌又驚又喜。
蕭璟冇有回頭,劍尖直指葛洪咽喉:\"沐歌,帶陸兄先走。山下叛徒已肅清,周肅在第三棵鬆樹處等你們。\"
葛洪突然狂笑:\"蕭璟,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寧王殿下早已...\"話音戛然而止——蕭璟的劍已刺穿他咽喉。
\"走!\"蕭璟抽劍轉身,擋住另外兩名黑衣人的攻擊。
秦沐歌知道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咬牙扶起陸明遠向指定地點跑去。冇走多遠,果然看見周肅帶著幾名親兵在等候。
\"王妃!\"周肅急忙迎上來,\"陸軍醫怎麼了?\"
\"中毒已深,需要立刻救治。\"秦沐歌將陸明遠交給士兵,\"山下情況如何?\"
周肅臉色凝重:\"叛徒是先鋒營副將趙昆,手臂上果然有雪花刺青。他臨死前說...說寧王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正在前往北境。\"
秦沐歌心頭一緊:\"什麼東西?\"
\"不清楚。\"周肅搖頭,\"但王爺在審問其他俘虜,應該很快...\"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他。蕭璟的親兵隊長飛馳而來:\"報!王爺擒獲公孫止,從他身上搜出這個!\"
他遞過一塊玉佩,秦沐歌接過一看,渾身血液幾乎凝固——這玉佩與她腰間佩戴的一模一樣,正是母親蘇雪柔的信物!
\"公孫止交代,這是寧王從雪族聖地取走的。\"親兵繼續道,\"王爺說請您立刻過去一趟。\"
秦沐歌隨親兵來到臨時營地。蕭璟正在審問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中年文士,正是公孫止。見到秦沐歌,蕭璟快步迎來,眼中滿是擔憂:\"冇事吧?\"
秦沐歌搖頭,舉起那塊玉佩:\"這是...\"
\"寧王從聖地祭壇下取走的。\"蕭璟沉聲道,\"公孫止說,這是開啟'湮滅之陣'的最後一把鑰匙。\"
公孫止雖然狼狽,卻仍帶著傲慢的笑:\"王妃娘娘,你以為阻止了今晚的事就結束了?寧王殿下已經集齊所需的一切,隻待月圓之夜...\"他突然盯著秦沐歌的腰間,\"咦?你也有這種玉佩?\"
秦沐歌下意識按住腰間玉佩:\"什麼意思?\"
公孫止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寧王殿下知道一定會...\"
蕭璟一腳踹在他胸口:\"少廢話!寧王去了哪裡?\"
公孫止咳著血大笑:\"你們永遠找不到他...就像二十年前找不到慕容昊一樣...哈哈哈...\"
笑聲戛然而止——他嘴角流出黑血,竟是咬毒自儘了。
蕭璟咒罵一聲,轉向秦沐歌:\"輕雪和蕭瑜已被送往安全處。墨夜說淨雪蓮能解毒?\"
秦沐歌點頭:\"半顆蓮子就解了陸師兄的蠱毒。我懷疑...\"她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母親的信,\"對了,蕭瑜給你看過了嗎?\"
蕭璟搖頭。秦沐歌展開信件,兩人一起閱讀。信中蘇雪柔明確寫道,寧王與白玉計劃利用三曜血脈開啟湮滅之陣,引北燕大軍入侵。而最後被血跡模糊的幾個字,在月光下隱約可見\"太子妃未死\"的輪廓!
\"這...\"蕭璟震驚地抬頭。
秦沐歌同樣驚愕:\"如果太子妃還活著,那蕭瑜的記憶...\"
一聲尖銳的鷹唳打斷了她的話。眾人抬頭,隻見一隻雪白的鷹隼在月光下盤旋,突然俯衝而下,在接近秦沐歌時丟下一個小皮囊,隨即振翅遠去。
秦沐歌接住皮囊,打開後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冰蠶絲絹,上麵是熟悉的字跡:
「沐歌:若見此信,速來北境雪原。太子妃在此,寧王陰謀的關鍵在她手中。切記帶上三曜玉佩。——霜」
\"是蘇霜姨母!\"秦沐歌失聲道,\"她還活著!\"
蕭璟眉頭緊鎖:\"這會不會是陷阱?\"
秦沐歌搖頭:\"信上有雪族長老特有的印記,無法偽造。\"她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雪山,\"寧王往那個方向去了,我們必須追上他!\"
蕭璟沉思片刻,決然道:\"好,我帶精銳先行。你留下救治傷員,隨後跟上。\"
秦沐歌剛要反對,營地突然傳來騷動。一個渾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跑來:\"報!北燕大軍突破黑水渡,正向京城方向進發!\"
\"什麼?!\"蕭璟臉色大變,\"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一個時辰前。\"士兵喘息道,\"領兵的是...是慕容澈和一位戴著麵紗的貴婦人...\"
秦沐歌與蕭璟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那位\"貴婦人\",會不會就是本該死在二十年前的北燕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