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二,酉時三刻。
冰窟祭壇上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秦沐歌的銀針剛脫手就被無形的力量彈開。公孫止的笑聲在冰壁間迴盪:\"冇用的,王妃!三曜齊聚,聖地必開!\"
冰棺中的蕭瑜身體突然顫抖起來,他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彷彿遭受著巨大的折磨。原本蒼白的麵色此刻也變得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淋漓。
而在他的胸口處,那道血色印記如同被點燃一般,熊熊燃燒著,散發出詭異的紅光。秦沐歌定睛一看,驚訝地發現那印記的形狀竟然是一隻展翅翱翔的鷹,而這正是北燕皇室的圖騰!
“阿姐,你看!他在吸收月光!”葉輕雪指著冰窟頂部的裂隙,那裡有一束潔白的月華正灑落在蕭瑜的身上。那月華彷彿被蕭瑜胸口的印記吸引,源源不斷地被吞噬進去。
秦沐歌見狀,心中猛然一震,她突然明白了過來:“不是聖地要開,而是他們在強行喚醒蕭瑜體內的北燕血脈!”
她怒不可遏地轉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公孫止,厲聲道:“你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公孫止卻不以為意,反而撫掌大笑起來:“哈哈,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這位可不是什麼大慶十三皇子,而是我北燕失蹤多年的三皇子——慕容昊!”
葉輕雪聞言,滿臉驚愕,失聲叫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公孫止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從袖中緩緩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悠然說道:“這是前太子慕容翊的親筆書信,上麵寫明將他的幼子托付給蘇雪柔帶走。誰能想到,這孩子竟然被你們大慶的皇帝老兒當成自己的兒子養大了呢?”
秦沐歌如遭雷擊。如果蕭瑜真是慕容翊之子,那與她就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難怪三人會有血脈感應。
冰棺突然爆裂,蕭瑜——不,慕容昊——猛地坐起,雙眼赤紅。他目光掃過眾人,在看到秦沐歌時突然暴怒:\"毒婦!還我母妃命來!\"
就在他淩空一掌劈來的瞬間,秦沐歌身形一閃,如鬼魅般側身閃避。然而,那股掌力所帶來的勁風,卻如淩厲的箭矢一般,劃破了她肩頭的衣衫,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葉輕雪見狀,心急如焚,她毫不猶豫地邁步上前,想要攔住這一掌。然而,慕容昊的掌力實在太過強大,餘波如驚濤駭浪般席捲而來,將葉輕雪狠狠地擊飛出去。她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終重重地摔落在數丈之外。
“他不是蕭瑜!”葉輕雪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至少不完全是……北燕血脈被藥物催發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秦沐歌聞言,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慕容昊。果然,她注意到慕容昊的太陽穴處,有一個針眼大小的青點,那正是鎖魂散變種的注射痕跡。顯然,公孫止竟然用藥物強行喚醒了慕容昊被封印的記憶和血脈!
“輕雪,幫我爭取十息時間!”秦沐歌當機立斷,迅速翻開藥箱的底層,從裡麵取出了母親留下的九根金針。這九根金針,乃是蘇雪柔臨終前所傳的“三曜定魂針”,是專門用於平衡紊亂的血脈之力的。
葉輕雪深知這九根金針的重要性,她咬緊牙關,強忍著身上的劇痛,再次站了起來。隻見她雙手交叉於胸前,腕間的雪花印記突然藍光大盛,彷彿與她的身體融為一體。
就在慕容昊的攻擊即將擊中葉輕雪的瞬間,一道冰藍色的屏障突然出現在她的身前,如同堅不可摧的盾牌一般。這道屏障散發出冰冷的寒氣,彷彿能夠抵禦一切攻擊。
慕容昊的攻擊狠狠地撞在屏障上,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然而,這道看似強大的屏障卻僅僅支撐了三息的時間,就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裂紋。這些裂紋如同蛛網一般迅速蔓延,讓人不禁為葉輕雪的安危捏了一把汗。
但這短暫的三息時間已經足夠了,它為秦沐歌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隻見秦沐歌口中默唸著一段古老的口訣:“以血為引,三曜歸位……”隨著他的念動,三根金針突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這三根金針閃爍著微弱的銀光,彷彿蘊含著無儘的力量。秦沐歌毫不猶豫地將其中一根金針刺入自己的眉心,另一根金針則刺入心口,最後一根金針則刺入右手腕。
就在金針刺入身體的瞬間,針尾立刻泛起了耀眼的銀光,如同活物一般微微顫動著。這奇異的景象讓人瞠目結舌,彷彿這三根金針擁有了自己的生命。
與此同時,慕容昊已經成功地擊碎了那道冰藍色的屏障。他麵露猙獰之色,如餓虎撲食一般衝向葉輕雪,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頸。葉輕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呼吸困難,眼看就要命喪黃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沐歌如同一道閃電般飛身上前。他的速度快如疾風,讓人根本無法看清他的動作。隻見他手中的三根銀針如同流星一般,同時朝著慕容昊的後頸要穴刺去。
\"醒來!蕭瑜!\"她厲喝一聲,掌心按在他後背靈台穴上。
慕容昊渾身劇震,眼中赤紅稍褪。秦沐歌趁機將另外三根金針刺入他對應穴位,六針之間立刻形成一道光網。葉輕雪也掙紮著將手腕印記貼在他胸口鷹形紋上,三人的血液通過金針奇異地交融在一起。
祭壇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三人血液混合處浮現出一幅微縮星圖,正好對應穹頂的某個星座。公孫止見狀大驚:\"快阻止他們!那是...\"
話音未落,冰窟入口處傳來一陣慘叫。墨夜渾身是血地衝進來,劍鋒所過之處,北燕侍衛如割麥般倒下。他右肩傷口再次崩裂,卻仍護在秦沐歌身前:\"王妃,王爺的援軍到了!\"
彷彿印證他的話,冰窟外隱約傳來號角聲——大慶軍隊特有的低沉音調。
公孫止臉色鐵青,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砸在地上。紫色煙霧瞬間瀰漫,墨夜急忙推開秦沐歌:\"閉氣!是斷魂煙!\"
秦沐歌隻吸入一絲就感到天旋地轉,強撐著將最後三根金針刺入慕容昊頭頂百會穴。九針成陣,慕容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隨即昏死過去。
煙霧稍散,公孫止和葛洪已不見蹤影,隻留下幾名斷後的死士。墨夜斬殺最後一名敵人後,突然跪地咳出一口黑血。
\"墨夜!\"秦沐歌踉蹌著過去扶他。
墨夜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王爺...讓屬下務必親手交給您...\"
秦沐歌接過信,先檢查墨夜傷勢。他右肩傷口泛著詭異的紫色,顯然是中毒已深。更糟的是,斷魂煙加劇了毒素擴散,此刻已蔓延至心脈附近。
\"需要冰晶蘭...\"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祭壇邊緣一簇晶瑩的植物上。那是雪族典籍中記載的解毒聖品,隻生長在極寒之地。
葉輕雪強撐著采來藥草,秦沐歌將其嚼碎敷在墨夜傷口上。藥草與血液接觸後發出\"滋滋\"聲響,紫色毒素被一點點逼出。
\"暫時穩住了。\"秦沐歌擦了擦額汗,\"但需要真正的解藥。\"
此時慕容昊呻吟一聲,緩緩睜眼。他的目光已恢複清明,卻充滿痛苦:\"沐歌姐...我...\"
\"彆說話。\"秦沐歌按住他手腕,\"血脈剛穩定,情緒波動會導致再次紊亂。\"
慕容昊——或者說恢複記憶的蕭瑜——痛苦地閉上眼:\"我記得一切了...北燕皇宮...母妃被毒殺...那個毒婦長得和你好像...\"
秦沐歌心頭一震:\"我母親?\"
蕭瑜搖頭:\"不,是另一個女人...她戴著和你母親一樣的玉佩...\"
葉輕雪突然指著祭壇:\"阿姐,看!\"
星圖投射的光束此刻聚焦在冰壁某處,逐漸融化出一個暗格。秦沐歌小心靠近,發現暗格中放著一卷冰蠶絲製成的絹書。展開後,上麵是蘇雪柔熟悉的筆跡:
「沐歌親啟:若你見此信,說明三曜已聚。蕭瑜實為慕容昊,你同父異母的弟弟。當年我受命帶他離開北燕,是為阻止寧王與雪族叛徒利用三曜血脈開啟'湮滅之陣'。聖地深處有淨雪蓮,可解百毒,但需三曜同心方能取之。切記:門可開不可入,玉可合不可碎。母字。」
秦沐歌雙手微顫。母親竟早在二十年前就預見了今日局麵!她轉向蕭瑜:\"不管你記得什麼,現在的你是蕭瑜,是我們重要的同伴。\"
蕭瑜眼神複雜:\"可我體內流著北燕皇室的血...\"
\"那又如何?\"葉輕雪突然握住他的手,\"我還是北燕前太子的女兒呢!血緣不能決定你是誰。\"
墨夜虛弱地插話:\"王妃...密信...\"
秦沐歌這纔想起蕭璟的信。拆開後,裡麵隻有寥寥數語:「沐歌,寧王現身雪靈峰,目標淨雪蓮。聖地機關重重,萬勿輕入。我已至山腰,明日破曉合圍。護好自己與輕雪。——璟」
\"寧王親自來了?\"葉輕雪驚訝道。
墨夜點頭:\"屬下在山腰發現了寧王府親衛...還有長公主的車駕痕跡。\"
秦沐歌心頭一緊。寧王與長公主聯手,事情比想象的更複雜。更糟的是,蕭璟顯然不知道蕭瑜身世之謎,明日相見恐生變故。
祭壇突然再次震動,星圖光束轉向冰窟深處,照出一條隱秘通道。通道儘頭隱約可見藍色幽光——那必定就是淨雪蓮所在!
\"我們得趕在寧王之前拿到淨雪蓮。\"秦沐歌決斷道,\"不僅能解墨夜的毒,還能救治黑水渡的士兵。\"
蕭瑜掙紮著站起:\"我去。這是我的責任...\"
\"一起去。\"秦沐歌堅定地說,\"三曜同心,記得嗎?\"
葉輕雪攙扶起墨夜:\"我和墨夜大哥斷後,防止公孫止殺回馬槍。\"
四人剛分配好任務,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鈴聲,伴隨著某種大型機關運轉的轟鳴。秦沐歌臉色驟變:\"不好!有人觸發了湮滅之陣的機關!\"
她話音未落,整個冰窟開始崩塌,大塊冰岩從頂部砸落。墨夜推開眾人,自己卻被一塊冰岩擦中後背,噴出一口鮮血。
\"走!\"他強撐著揮劍劈開落冰,\"屬下墊後!\"
秦沐歌知道此刻猶豫隻會全軍覆冇,咬牙拉起蕭瑜和葉輕雪衝向通道。身後傳來墨夜與落石搏鬥的聲響,以及他最後的喊聲:\"王妃保重!告訴王爺...屬下...儘忠了...\"
通道在身後轟然閉合,將墨夜的身影永遠隔絕在另一邊。秦沐歌強忍悲痛,帶領兩人在越來越劇烈的震動中前行。不知跑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冰洞呈現眼前,洞中央是一汪幽藍的泉水,泉心盛開著一朵晶瑩剔透的蓮花。
\"淨雪蓮...\"秦沐歌屏住呼吸。
然而泉水邊已站著一個人。聽到動靜,那人緩緩轉身,露出熟悉的溫潤笑容:\"師妹。\"
秦沐歌如墜冰窟——竟是藥王穀大師兄陸明遠!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寧王府的令牌,腳邊躺著幾具北燕侍衛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