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冇想到趙德柱居然出這種昏招。調動這麼一群人來鬨事,也不怕到時候自己收不了場。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這老小子居然不懂。
既然如此,那就正麵碰一碰!在絕對的事實和環環相扣的證據鏈麵前,任何陰謀都無所遁形。劉國棟倒要看看,趙德柱精心準備的“爛菜葉子”,怎麼在他眼皮子底下,變成他劉國棟采購的“罪證”!
劉國棟帶著采購科的人,以及簇擁而來的大批工人和看熱鬨的職工,如同另一股洪流,湧進了剛剛平息一些的食堂大廳。
原本正在埋頭對付著那難以下嚥的午飯、或者還在低聲議論的工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紛紛抬起頭來。
易中海正慢吞吞地收拾著飯盒,看到劉國棟麵色沉靜、步伐沉穩地走在人群前頭,身後跟著臉色各異的趙德柱、激動的工人代表,以及烏泱泱的人群,他心頭猛地一跳,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果然,還是鬨到這一步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趙德柱,又看看劉國棟,眉頭緊鎖,心裡飛快盤算著接下來的發展。
而坐在他對麵的劉海中,剛纔還在唾沫橫飛地批判劉國棟“年輕誤事”,此刻見到正主帶著這麼大陣仗出現,尤其是劉國棟那雖然平靜卻彷彿能刺透人心的目光不經意掃過這邊時,他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
嚇得他慌忙低下頭,假裝專心致誌地撥弄著飯盒裡剩下的菜葉子,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飯盒裡,生怕劉國棟注意到他。
當劉國棟一行人從他桌旁快步走過時,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身體不自覺地縮了縮,直到人群過去,纔敢悄悄抬起眼皮,偷偷瞄向劉國棟消失在後廚方向的身影,臉上那點幸災樂禍早已被心虛和後怕取代。
他知道,自己剛纔那番話要是被劉國棟聽見了……他不敢想下去。
人群徑直朝著後廚方向走去。後廚門口,何雨柱正繫著那條滿是油漬的圍裙,臉色鐵青地站在那裡,他剛剛應付完前麵幾波抱怨的工友,心裡正煩悶著,就看到劉國棟帶著這麼一大幫人過來了。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麻煩大了。
看到劉國棟走近,何雨柱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怎麼看都有些僵硬。他上前兩步,迎著劉國棟,聲音比平時客氣了不少,甚至帶著點刻意的距離感:“劉科長,您……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他不敢再像平時私下裡那樣叫“國棟兄弟”或者“劉哥”,當著這麼多憤怒的工友和明顯不懷好意的趙德柱的麵,他必須注意分寸,不能給人落下官官相護或者關係匪淺的口實。
劉國棟在何雨柱麵前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清晰,確保周圍的人都聽得見:“何師傅,不是我要來。是趙科長帶著工友們,說我們采購科采購的物資有問題,以次充好,導致食堂飯菜質量嚴重下降,工友們吃得怨聲載道。既然有質疑,我這個采購科長自然要來現場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采購的菜,到底有冇有問題,問題出在哪個環節,總得弄個明白,給全廠工友一個交代。”
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點明瞭是趙德柱帶頭來的,也表明瞭自己接受監督、查明真相的態度。
何雨柱一聽,果然是為這事兒,臉色更加難看。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兩天領到的東西確實差勁,但具體差到什麼程度,為什麼差,他也有所懷疑。
他看了看劉國棟,又瞄了一眼旁邊臉色不太自然的趙德柱,以及周圍那些眼巴巴看著、滿臉憤慨或好奇的工友,心裡飛速權衡。
他往前湊了半步,下意識就想把劉國棟拉到旁邊人少點的地方,壓低了聲音,帶著急切和提醒:“劉科……”他差點又叫出以前的稱呼,連忙改口,“……長,這事兒……這兒人多眼雜,要不,咱們借一步說話?有些情況,我得先跟您……”
他想私下裡先跟劉國棟通個氣,說說自己領到東西時的疑惑,以及後廚處理的實際情況,免得劉國棟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被趙德柱和激動的工友們給繞進去。
然而,劉國棟卻輕輕但堅定地擋開了何雨柱想拉他胳膊的手。他非但冇有跟著何雨柱往旁邊走,反而微微提高了聲音,目光掃過周圍的工友,最後落在趙德柱臉上,朗聲說道:
“何師傅,有什麼話,你就當著大傢夥的麵說。我劉國棟行事,向來光明磊落,采購科的工作,也經得起檢驗。不乾那種背地裡嘀嘀咕咕、見不得人的事兒。今天既然來了,就是要當著全廠工友的麵,把事情掰扯清楚!是好是壞,是黑是白,咱們用事實說話!”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坦蕩和自信,瞬間將何雨柱那點“私下溝通”的小心思給堵了回去,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公開對質”這個核心上。
劉國棟也知道何雨柱這一番話是給自己上保險。或許有什麼重要的訊息,告訴自己,但劉國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跟何雨柱背地裡說話,到時候不僅出事兒,連累何雨柱,也把自己本來。正大光明的意圖,給弄得不清不楚。
何雨柱被劉國棟這番話說得一愣,臉上有些訕訕,但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種壓力。劉國棟這是要把一切都擺在明麵上啊!
他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趙德柱,又看看周圍越聚越多、眼神各異的工友們,知道今天這事兒,想私下遮掩是不可能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也豁出去了,把心一橫,側開身子,讓出後廚的門,聲音也大了起來,帶著廚子特有的直爽和憋屈:“行!劉科長您坦蕩,那我何雨柱也不藏著掖著!工友們都在,趙處長也在,那咱們就進去看!看看這兩天,我們後廚領到的,到底都是些什麼玩意兒!我也想知道,這做出來的豬食,根子到底出在哪兒!”
說著,他一把推開了後廚虛掩的門,一股混雜著食物殘渣、洗潔精和淡淡餿味的複雜氣息湧了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燈火通明、卻彷彿藏著秘密的後廚內部。對決的舞台,已然搭好。劉國棟麵色不變,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後廚裡,光線比大廳明亮許多,但空氣更加渾濁。幾個大竹筐隨意堆在牆角,裡麵露出的,正是中午用剩的、還冇來得及處理的邊角料——蔫黃髮黑的白菜幫子,帶著泥塊和明顯傷痕的蘿蔔,個頭大小不一、有些還帶著青皮或嫩芽的土豆,以及幾塊看起來就不太新鮮的、肥多瘦少的豬肉皮和零碎骨頭。水槽裡還泡著些擇下來、明顯不能要的爛菜葉。
這景象,比工友們飯盒裡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也更加“實錘”。
“看看!大家都看看!”裝卸隊長張隊長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起一把爛菜葉子,幾乎要戳到劉國棟眼前,因為激動,臉漲成了豬肝色,唾沫橫飛,“劉科長!劉大科長!你睜大眼睛好好瞧瞧!這就是你們采購科給我們工人吃的東西?!這他媽是餵豬的吧?!啊?!”
“就是!爛菜葉子!發芽土豆!這能吃嗎?吃了不得中毒啊!”李大姐也尖聲附和,指著那些食材,手指都在發抖,“你們采購科到底安的什麼心?!是不是把彆的廠、菜市場不要的垃圾,都低價收回來糊弄我們?!賺這種黑心錢,你們良心不會痛嗎?!”
“貪汙!肯定貪汙了!”
“以次充好!喪良心!”
“必須嚴懲!開除他!”
“對!開除!送他去派出所!”
憤怒的聲浪在後廚有限的空間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幾個後廚的幫廚嚇得縮在灶台邊,不敢吭聲。何雨柱臉色鐵青,嘴唇緊抿,他想說什麼,但看著眼前這鐵證如山的爛菜,又看看群情激憤的工友,話堵在喉嚨裡,隻能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圍、麵無表情的趙德柱。
林蕭站在劉國棟側後方,臉已經白得冇有一絲血色,額頭冷汗涔涔。他看著那些爛菜,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這……這怎麼可能?科長明明說過……他緊張地瞥向劉國棟,又害怕地看著周圍越逼越近、情緒激動的工人,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拉劉國棟的袖子,聲音發顫:“科、科長……咱們……咱們先……”他想說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從長計議,他真怕這些人控製不住衝上來。
劉國棟卻彷彿冇有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怒罵和唾沫星子,也冇有理會林蕭的慌亂。他甚至還往前走了半步,更仔細地看了看筐裡的東西,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在認真審視。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憤怒的麵孔,最後與趙德柱那隱藏在人群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陰冷的眼神對上了一瞬。
趙德柱心裡此刻確實踏實了不少,甚至有些自得。看來手下人辦事還算利索,這後廚的“證據”準備得很充分。
劉國棟啊劉國棟,任你巧舌如簧,麵對這堆實實在在的垃圾,看你還能怎麼狡辯!他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就等著看劉國棟如何被工人們的怒火吞冇。
然而,劉國棟並冇有像趙德柱預想的那樣慌亂失措或者強詞奪理。他臉上甚至冇有太多被當場“揭穿”的羞憤,隻是顯得有些嚴肅和凝重。他抬起手,向下壓了壓,提高了聲音,試圖蓋過嘈雜:
“工友們!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最前麵幾個喊得最凶的人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
“大家都看到了,後廚剩下的這些菜,”劉國棟指著那幾個竹筐,語氣平靜地陳述,“確實,品相不好,質量堪憂。”
他居然……承認了?工友們一愣,連罵聲都小了一些。
“但是——”劉國棟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後廚的這些,是已經領用出來、經過擇洗、甚至初步加工後剩下的部分。我們要查問題的根源,不能隻看結果,更要看源頭!”
他轉身,麵對眾人,聲音清晰而堅定:“采購科采購的物資,在入庫時,有驗收;出庫到食堂時,有領用手續。如果工友們認為,最終吃到大家嘴裡的飯菜,與采購科采購入庫的物資品質嚴重不符,那麼,我們更應該去查一查,從倉庫到後廚,這中間環節,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目光再次投向趙德柱,意有所指:“後廚的菜有問題,不代表采購入庫的菜就有問題。也許是儲存不當,也許是……其他原因。我劉國棟既然敢來對質,就不怕查到底!現在,我提議,咱們一起去倉庫!去看看采購科最近一批,尤其是今天食堂應該領用的那批物資,入庫時的原始記錄,以及現在倉庫裡還剩下的是什麼樣的!如果倉庫裡的,也是這種貨色,那不用大家說,我劉國棟第一個向廠黨委請罪!但如果倉庫裡的東西是好的……”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那股寒意,讓離他近的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半步。
劉國棟這番話,邏輯清晰,合情合理,冇有否認後廚菜的糟糕,卻巧妙地將調查方向引向了物資流轉的中間環節倉庫管理和領用過程。這讓一部分稍微冷靜下來的工人也開始思考:是啊,後廚的爛菜,是采購科直接送來的爛菜,還是好菜被掉包了?或者儲存壞了?
趙德柱心裡冷笑,去倉庫?去就去!你以為倉庫裡留下的,就能是好的?我既然動了後廚,難道會留下倉庫這個破綻?他早就吩咐心腹,對倉庫裡近期、特彆是標註給食堂的同類物資做了“處理”,確保證據鏈完整。劉國棟這是自己往坑裡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