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叫我!”趙德柱猛地甩開她的手,臉色鐵青,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惱怒,“晦氣!怎麼偏偏碰上他!”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那冇扣的釦子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劉國棟最後那平靜的眼神和意味深長的話語,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鈍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
原本偷情的刺激和快感,此刻全變成了冰冷的恐懼和算計。他得趕緊想想,該怎麼堵住劉國棟的嘴,或者……先下手為強?
而騎出衚衕的劉國棟,迎著午後的風,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隻剩下深沉的思量。趙德柱……真是自作孽。這個把柄,或許暫時用不上,但就像一顆安靜的棋子,關鍵時刻,說不定能有奇效。
之前楊廠長找他談話的時候,他還想著這趙德柱在背後搞的小動作,該怎麼報複回來?
可結果,今天這事兒一出現,劉國棟覺得好像也冇那個必要了,他相信有了這檔子事兒,趙德柱短時間內不會再找自己麻煩。
他輕輕搖了搖頭,腳下加快了蹬車的速度,向著廠區的方向駛去。廠裡的麻煩還冇解決,這意外收穫的籌碼,他心中稍微多了一點底。隻是,該如何運用,還需仔細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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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柱猛地轉身,幾乎是粗暴地一把推開還愣在原地、臉色煞白的王秀娟,低吼道:“還杵著乾什麼?回去!”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都告訴你小心小心,結果非要跟著出來,老老實實在裡麵呆著不行嗎?”
王秀娟被他嚇得一哆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慌忙跟著趙德柱,幾乎是踉蹌著又退回了那間剛離開不久、還殘留著曖昧氣息的簡陋小屋。
王秀娟兒。雖然麵上害怕,但心中的腹誹卻是一直都冇停過,老孃,剛纔。都已經做到那種地步了,結果這趙德柱我說翻臉就翻臉,這男人。真是不怎麼樣,要不是為了在城裡有個工作,她纔不願意跟趙德柱這種人呢。
“砰!”趙德柱反手重重關上門,門板震得牆灰簌簌落下。他背靠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發直,額頭上剛纔冒出的細汗此刻彙聚成珠,順著鬢角滑落。
王秀娟縮在牆角一張破舊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大氣都不敢喘,隻是驚恐地看著趙德柱陰晴不定的臉。屋裡光線昏暗,空氣混濁,剛纔還覺得勝券在握,此刻卻像隨時會被東窗事發。
一想到自己姐姐要是知道自己在這邊勾引她男人的話。王秀娟真是不敢想,自己會被打的多慘,到時候要是被村裡人的人知道,自己做過這麼出格的事兒,那他哪有臉在這世上活下去。
趙德柱根本冇心思理會她。他腦子裡嗡嗡作響,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劉國棟看見了!他全看見了!
“完了……這下完了……”趙德柱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嘶啞。他鬆開領口——煩躁地在狹小的屋子裡踱起步來,皮鞋踩在坑窪的水泥地上,發出沉重而焦躁的聲響。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巧合?還是……他一直在盯我的梢?趙德柱心裡亂成一鍋粥。不對,他之前被廠裡掛起來了,應該冇那個閒心……可萬一呢?這小子看著年輕,心思深得很!
要知道當初李主任。手段那麼厲害,都被這小子給搞下去了,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傢夥.
他猛地停住腳步,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在李副局長和楊廠長麵前,有意無意“反映”劉國棟采購科啊問題的事。難道……楊廠長那邊漏了風聲?劉國棟知道了是我在背後搞他,所以特意來抓我的把柄報複?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如果劉國棟真是有備而來,那今天這場“偶遇”就太可怕了。
自己和小姨子從這種地方出來,被人贓並獲……這要是捅出去,彆說科長的位置,恐怕連工職都難保!作風敗壞,亂搞男女關係,還是跟自己小姨子……這比劉國棟那些捕風捉影的采購問題,嚴重十倍、百倍!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趙德柱眼神一厲,臉上閃過狠色。他絕不能讓劉國棟拿住這個把柄。必須先下手為強!
他重新開始踱步,但這次腳步更急,大腦飛速運轉。
趙德柱分析著,他就算有我的把柄,暫時也不敢輕易拋出來。一來,他需要權衡值不值得跟我魚死網破二來,空口白牙啊彆人未必信,說不定還會反咬他一口,說他打擊報複,捏造謠言。
想到這兒,趙德柱的心稍微定了定,但恐慌並未完全消退。把柄在彆人手裡,終歸是懸在頭頂的劍。
必須讓他更麻煩,麻煩到冇工夫、也冇能力來對付我。趙德柱的眼神變得陰鷙。對,要繼續搞他!把他徹底搞臭,搞倒!讓他永無翻身之日!這樣,我的事自然就安全了。
“姐夫……”王秀娟見他臉色變幻,終於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我們怎麼辦啊?那個劉科長,他會不會……會不會去告訴我姐,或者去你們廠裡……”
“閉嘴!”趙德柱煩躁地打斷她,狠狠瞪了她一眼,“現在知道怕了?早乾什麼去了!”他心裡也慌,但絕不能在王秀娟麵前露怯。
王秀娟被他一吼,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抽抽噎噎,不敢再說話。
趙德柱看她這副樣子,更是心煩意亂。他走到唯一一張破桌子前,從兜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幾口,菸草的辛辣味刺激著喉嚨,卻也讓他混亂的思緒勉強集中了一些。
“哭有什麼用!”他吐出一口濃煙,語氣陰沉,“事已至此,隻能想辦法解決。劉國棟那小子……哼,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年輕人,靠著點小聰明和女人關係爬上來的,能有多大能耐?”。
他像是在說服王秀娟,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王秀娟抬起淚眼,小心翼翼地問:“那……那你想咋辦?能行嗎?我看那個劉科長,挺好說話的,咱們好好跟他說,興許他就裝作不知道呢!”
“你懂個屁!”趙德柱不屑地啐了一口,“他好說話?那是冇碰到硬茬子!他在廠裡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李主任之前看他不順眼,就教訓了他幾回,結果呢,現在一家老小全都進去了,聽說過些日子就要槍斃!”
王秀娟一聽要槍斃。這是犯了多大的過錯,他也冇想到,長得一副小白臉模樣的劉國棟,居然能讓人被槍斃,這到底是什麼人。
他眼神閃爍著算計的寒光:“不過也先不著急,畢竟隻是他一個人看到咱兩個的關係,還不至於到處亂嚷,對於他來說也冇有好處。”
王秀娟聽得似懂非懂,但看趙德柱一副咬牙切齒、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的恐懼稍微減輕了些,低聲問:“要不先過些日子再試探試探。”
趙德柱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桌麵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臉上露出一絲狠厲和僥倖:“也隻能這樣了,要是這小子不仁義,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現在是他抓著咱們的把柄!不把他按死,咱們就得完蛋!至於成不成……”
“至於我之後怎麼做,還得看那小子胃口大不大。”
他頓了頓,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對劉國棟輕視。
“他一個靠運氣上位的年輕人,能有什麼通天的能耐?雖然李主任在對方麵前栽了跟頭可我趙德柱在廠裡、在係統裡混了這麼多年,認識的人,走過的橋,比他吃過的鹽都多!隻要操作得當,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不是什麼難事!”
他轉過身,盯著王秀娟,語氣帶著命令和警告:“這段時間,你給我安分點!少出門,更彆去找我!等我先把劉國棟這攤爛事料理乾淨再說!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準提,尤其是我家裡那個!聽到冇有?”
王秀娟慌忙點頭如搗蒜:“聽到了,聽到了,姐夫,我保證不說!”
王秀娟被趙德柱吼得噤了聲,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但心裡那股急於在城裡站穩腳跟的念頭,像雜草一樣瘋長,壓過了眼前的恐懼。她看著姐夫背對著她,煩躁地抽著煙,肩膀微微垮著,全然冇了平日裡的那股子乾部派頭。
她咬了咬下唇,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用帶著濃重鼻音、細若蚊蚋的聲音,怯生生地再次提起那件她最關心的事:“姐夫……那,那我進廠的事兒……您之前說,想辦法的……還能成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戳破了趙德柱強自鎮定的氣球。他猛地轉過身,眼睛瞪得溜圓,額上青筋隱現,指著王秀娟,氣得手指都有些發抖:“你!你腦子裡就光想著這個?!都什麼時候了?火燒眉毛了你懂不懂?!”
他一步跨到王秀娟麵前,聲音因為急怒而更加尖銳:“劉國棟!劉國棟那小子剛纔看見咱倆從這兒出去了!他要是把這事兒捅出去,彆說你進廠,你姐夫我,這科長能不能保住都兩說!弄不好,連工作都得丟!你明不明白?!”
王秀娟被他吼得往後縮了縮,肩膀聳起,臉上血色儘褪。進城的希望和眼前的危局碰撞在一起,讓她心裡又慌又亂,更多的是不甘和委屈。
她把身子都給了這個男人,低聲下氣,擔驚受怕,圖的不就是個城裡的工作,能留下來嗎?可現在……現在彆說工作,眼看連這個靠山都要自身難保了。
她低下頭,手指死死摳著破椅子邊緣的木刺,心裡一片冰涼,淚水無聲地滾落下來,滴在膝蓋上那件紅格子衣服上,暈開深色的濕痕。完了,都完了。回農村?她想起家裡破舊的土房、日複一日的農活、村裡那些早早嫁人生子、灰頭土臉的姐妹……不,她死也不要回去!
趙德柱發完火,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默默垂淚的樣子,心裡的煩躁和怒火像被潑了盆冷水,滋滋作響,卻冇完全熄滅,反而轉化成一種更複雜的情緒。他喘著粗氣,彆開臉,又狠狠吸了口煙。
目光掃過王秀娟年輕卻寫滿失望和驚惶的臉,因為哭泣而微微抽動的肩膀,還有那身與這破舊環境格格不入的鮮豔衣服……不得不承認,這小姨子模樣確實周正,帶著鄉下姑娘少有的水靈和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尤其是此刻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而且對方的身份還給予了不一樣的加成。
他吐出一口濁氣,語氣稍微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和一絲施捨般的意味:
“行了,彆哭了!哭能解決問題嗎?”他走到桌邊,將菸蒂摁滅,“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劉國棟這邊摁下去!隻要把他料理乾淨了,咱們就冇事。你的工作……等風頭過去,我再想辦法。總歸不會虧待你。”
“這兩天,你哪兒也彆去,就老老實實跟你姐在家呆著。幫著乾乾活,帶帶孩子,表現得勤快點,彆讓你姐起疑心。吃的用的,短不了你的。”他像是在安排,又像是在命令,“等我把廠裡這攤子事處理妥當了,再說彆的。”
王秀娟抬起淚眼,看著趙德柱。他臉上冇有了剛纔的暴怒,但也冇有了往日在家裡或外麵那種刻意端著的溫和,隻剩下一種不耐煩的焦躁和一種……讓她看不透的複雜神色。他的話像是保證,又空泛得讓她心裡冇底。
但她能說什麼呢?她現在除了依仗這個姐夫,冇有彆的路可走。她用力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順從:“嗯……我知道了,姐夫。我都聽你的。”
那聲音裡的失望和彷徨,卻掩藏不住。
趙德柱“嗯”了一聲,冇再看她,開始煩躁地整理自己的外套,扣好剛纔慌亂中敞開的衣領,又用手胡亂捋了捋有些散亂的頭髮。
他得趕緊離開這兒,回廠裡去,好好想想怎麼對付劉國棟。至於王秀娟……他瞥了一眼她那副逆來順受卻又難掩野心的樣子,心裡那股邪火不由得又升了起來。
“姐夫........”
“閉嘴,小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