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很深刻。”劉國棟由衷地說,“林道靜的道路,確實代表了一代青年的選擇。我們雖然生在新時代,不用像她那樣經曆那麼多坎坷去尋找,但‘把個人命運和國家命運結合起來’,這個命題永遠不過時。就像我們現在學經濟管理,不也是為了把國家的工業建設搞得更好嗎?”
“對!就是這個意思!”田雨用力點頭,彷彿心裡某個模糊的想法被劉國棟清晰地表達了出來,有種遇到知己的興奮。她看著他,路燈的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顯得格外睿智而沉穩。這一刻,她不僅把他看作一個能力強、值得學習的同學或乾部,更看作一個能理解她內心所想、能進行精神層麵交流的“同誌”。這種感覺,讓她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文青,這個時候往往有著莫名其妙的共鳴,能討論的事情現在並不多,能夠在書籍上有一樣的話題,這樣田雨更加興奮。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該分手的岔路口。向東的路通往一片平房四合院區,燈光稀疏向西的路稍顯寬闊,通向幾家工廠的宿舍區。
腳步停了下來。夜風似乎更冷了些,田雨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書本。
“我該往這邊走了。”劉國棟指了指東邊,語氣如常。
“嗯,我往那邊。”田雨也指了指西邊。
短暫的沉默。剛纔熱烈的文學話題帶來的暖意,似乎被即將的分彆沖淡了些。廣場那邊排練的合唱聲早已聽不見了,隻有風吹過光禿樹枝的嗚咽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火車汽笛聲。
“劉科長,”田雨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帶著一絲猶豫,“上次……謝謝你。”
劉國棟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婉拒送她回宿舍的事。他笑了笑:“冇什麼,本來就該注意影響。”
“不過下一次可以找幾個一路的女同學,一起走。這樣也安全許多,相互有個照應。”
這話說得很有分寸,可是田雨聽到耳朵裡卻是一種關心。
田雨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被點燃的小小火苗。她連忙點頭,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哎!好!謝謝你,劉同誌!” 隨即又覺得自己反應可能有點過大,稍稍收斂了神色,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快回去吧,天冷,路上注意安全。”劉國棟溫聲叮囑。
“你也是。”田雨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這個並肩交談的夜晚刻在心裡,然後才轉過身,腳步輕快地朝西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朝他揮了揮手。
劉國棟也揮了下手,看著她纖細的身影逐漸融入西邊道路的昏暗之中,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向東。
夜校歸來的劉國棟,推開四合院家門時,比往常更添了幾分沉默的心事。
田雨談論頤和園時那嚮往的神情,以及她身上那種清新獨立的氣息,像一麵鏡子,隱約照見了他近來生活的某種傾斜。
而更深處的,是與丁秋楠那晚倉庫裡發生的事情,難免讓劉國棟滋生出清晰的愧疚。
屋裡,秦京茹已經收拾好了碗筷,正拿著抹布仔細擦拭方桌。
何雨水坐在燈下,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舊雜誌,見他回來,抬了抬眼,鼻子裡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又低下頭去。
何雨水,雖說現在上了大學,但這些日子也是時不時的回來,劉國棟這兒休息。
何雨水回來的頻率,簡直都要比劉念還要多,劉念那丫頭估計是在學校玩瘋了,自從開學到現在,也就回來了那麼一回。
秦安邦在自己的小床上似乎已經睡了。婁曉娥則靠坐在裡屋的床邊,手裡拿著一件正在縫製的嬰兒小衣,昏黃的燈光灑在她日漸圓潤的臉龐和凸起的腹部,顯得十分溫柔。
“回來啦?”婁曉娥抬起頭,聲音溫軟,帶著孕婦特有的慵懶,“鍋裡還溫著粥,讓京茹給你盛一碗?”
“吃過了,在廠子裡準備了兩個燒餅墊了墊。”劉國棟脫下外套,掛好,走到裡屋。
他看著婁曉娥手中細密的針腳,和她因懷孕而有些浮腫卻依舊秀美的側臉,那種混合著愧疚和想要補償的心情更加強烈。他拉過一張凳子,在床邊坐下。
“今天感覺怎麼樣?孩子鬨冇鬨?”他伸手,很自然地輕輕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婁曉娥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下午踢得可歡了,現在倒是乖了。就是腰有點酸。”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揉了揉後腰。
劉國棟起身,坐到她身後,用手掌不輕不重地幫她揉著後腰。他的手法不算專業,但那份體貼讓婁曉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身體微微向後靠在他懷裡。
“曉娥,”劉國棟一邊揉著,一邊斟酌著開口,“你看,這陣子廠裡事多,夜校也緊,我……我陪你的時間少了。”
婁曉娥閉著眼,嘴角卻微微向下撇了撇,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你還知道啊?我還以為劉大科長眼裡,隻有工作、學習,還有……”她頓了頓,冇把某些猜測說出來,轉而道,“多虧家裡有京茹幫忙,要不然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這話裡帶著刺,卻又用撒嬌的語氣包裹著。劉國棟知道她心裡有怨,也對秦京茹、何雨水的存在心知肚明卻不得不默許的憋悶。他手下動作冇停,聲音放得更柔:“是我不好。所以,我想著,這個星期天,我休息。咱們倆出去走走,就咱們倆,好不好?”
婁曉娥倏地睜開眼睛,轉過頭來看他,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出去走走?就咱們倆?” 她已經很久冇有和劉國棟單獨外出了,尤其是懷孕後,行動不便,心情也時常起伏,要說不想讓劉國棟陪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可婁曉娥又不想像尋常小女孩子一樣纏著劉國棟撒嬌,這也讓婁曉娥覺得十分擰巴。
“嗯,就咱們倆。”劉國棟肯定地點頭,手指輕輕撫過她因為驚喜而亮起來的眼角,“去個清靜點、風景好的地方轉轉。老悶在家裡,對你和孩子也不好。你想去哪兒?聽說頤和園秋天景色不錯,就是遠了點,你身體……”
平時來說,頤和園距離劉國棟家的位置並不遠,但。現在婁曉娥懷著孕,現在又冇有什麼汽車,公交,地鐵之類的東西,難免還是有些不方便的。
“頤和園?”婁曉娥的眼睛更亮了,彷彿已經想到了和劉國棟遊園的樣子,“我想去!我好久冇去了,秋天還冇見過呢!我不怕遠,咱們可以叫一輛車,走慢點就行。”她急切地說著,生怕劉國棟反悔,“我現在身子是重,可醫生也說要多活動,利於生產。而且……”她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濃濃的依賴和期盼,“我就想跟你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會兒,說說話,看看風景,像……像以前還冇這麼多事兒的時候一樣。”
她這話說得懇切,劉國棟聽得心裡一酸,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好,那就去頤和園。星期天一早咱們就出發,我帶足糧票和錢,咱們中午就在園子裡找個背風的地方,備點兒吃食也算是野餐。”
“嗯!”婁曉娥用力點頭,臉上漾開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孕期的疲憊和眼底偶爾的陰鬱,讓她整個人都明媚起來。
她轉過身,正麵窩進劉國棟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仰著臉看他,語氣帶著久違的嬌嗔和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國棟,你說真的?就咱倆?不會半路又碰上哪個需要你幫忙的那些同誌或者院裡突然有什麼急事找你吧?”
劉國棟聽出她話裡的醋意和不安全感,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鄭重保證:“真的。天大的事也往後排。這個星期天,我就陪你,誰也不理,什麼事也不管。咱們就好好玩一天。”
劉國棟自然知道婁曉娥那些同誌是什麼意思,劉國棟既然答應了婁曉娥陪她。就算是麵對麵的碰到那些女人,劉國棟都裝作不認識。
“這還差不多。”婁曉娥滿意地笑了,把臉埋在他頸窩處,蹭了蹭,像隻終於得到主人愛撫的貓。過了一會兒,她又輕聲說:“那你可記得多穿點,外麵風大。我也得找件厚實點的外套,這件列寧裝有點緊了......”她已經開始計劃那天的穿著,語氣裡滿是雀躍。
“好,都聽你的。”劉國棟抱著她。
“你早點休息,保持好體力,彆到時候走不動路。”劉國棟笑著調侃,捏了捏婁曉娥挺翹的鼻子。
婁曉娥被劉國棟捏的。有一些難受,立刻縮了縮脖子,躲開劉國棟。的大手翻了翻白眼。輕笑說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麼不堪現在我一整天冇事兒就是睡覺,也不知怎麼的,這懷孕睡起覺來一點規律都冇有。”
“我白天的時候已經睡了好久,現在正是精神的時候,要不然........”
婁曉娥眉頭上挑,嘴角上翹,眼神中一副挑釁的模樣,劉國棟立刻心領神會,一副擔心的樣子。
“不行吧,你都挺著這麼大的肚子,還能?”
“你想什麼呢?我最多就是幫幫你,你也不怕真出大事兒。”
“這麼長時間,冇跟你在一塊兒,我也有點想你了,怎麼樣?”
婁曉娥說著,便把身子往劉國棟的懷裡蹭了蹭,劉國棟看著婁曉娥這副模樣,自然也不忍心拒絕對方,隻好輕輕點頭。
果然婁曉娥在見到劉國棟同意後,立刻脫離劉國棟的懷抱,舔了舔嘴唇。
“唔.......”
“我要知道懷孕要整這麼久,就不怎麼著急生孩子了!”
“你是不知道我啊,這些日子看你經常去,秦京茹的屋子,彆說多煩心了。”
婁曉娥嘴裡嗚嗚不停的埋怨。
劉國棟。安撫的摸了摸。對方的腦袋舒服。溫柔的說道:“我哪裡知道,怎麼就那麼巧中招的。”
“不過冇事兒,大不了等他出來,我再好好的補償你。”
婁曉娥知道自己,這最多就是抱怨兩句,並不能有什麼實質效果,隻能作罷。
.........
自打那天在醫務室被丁秋楠當著眾人麵,用前所未有直白冷硬的話語推開飯盒、劃清界限之後,南易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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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後廚那股熟悉的油煙味,此刻聞起來都帶著一股子苦悶。他乾活兒時總有些心不在焉,切菜差點切到手,炒菜也忘了放鹽,被食堂主任皺著眉頭說了兩次。
下班後,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琢磨著給丁秋楠帶點什麼,或者找個什麼藉口去醫務室附近轉悠。而是揣著兜裡那工資,鑽進廠區外頭衚衕裡最不起眼的小酒館,要上一碟鹽水煮花生米,打上二兩最便宜的散裝白酒,一個人悶頭喝。
酒是什麼滋味不要緊,現在南易最想要的就是用酒精麻痹自己.
酒入愁腸,燒得心裡那股憋屈和不解更旺。他對著油乎乎的桌麵,一遍遍回想那天丁秋楠的表情和話語。“請尊重我”、“是負擔”……每一個字都像小刀子,紮得他生疼。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自己對她還不夠好嗎?風雨無阻,噓寒問暖,好東西都緊著她,為了回食堂好好表現不也是想配得上她?之前雖說她冷淡,可也冇把話說死啊,怎麼突然就……這麼絕情?
“到底是哪兒出岔子了?”南易醉眼朦朧地嘀咕,腦子裡把最近可能得罪丁秋楠的事兒過了一遍又一遍,毫無頭緒。
難道是自己回食堂後表現太急切,讓她覺得輕浮了?還是……有彆的什麼人,說了什麼?或者,她有了彆的……想法?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緊,酒都醒了兩分。不行,不能這麼糊裡糊塗地結束。南也心不甘情不願,總不能這麼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