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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被哪吒殺死的白月光 02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9:20

水鏡(完) 如同萬樹梅花同時凋零……

·

黎應倏然睜開眼,清淺的眸子看向阿長,裡麵冇有驚訝,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阿長心慌。

“離開這裡,”阿長急切地補充道,彷彿生怕自己會後悔,“離開朝歌!我知道路,我能帶你走!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有山,有河,有大片大片的桃花,春天像落雪一樣……”

黎應靜靜地聽著,目光卻越過阿長,投向主院書房的方向,那裡燈火已亮,映在窗紙上的剪影,如同蟄伏的巨獸。

阿長描繪的美好畫卷,在她眼中冇有激起任何漣漪,她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阿長,我不會逃的。”

“為什麼?!留在這裡你會……”

“我會殺了他。”

黎應平靜地截斷她的話。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落在黎應的臉上,勾勒出她過分清晰的輪廓,那雙眸子裡,此刻冇有任何屬於孩童的懵懂或恐懼,隻有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阿長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冰涼。

她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女孩,那個會笨拙縫衣、會為一塊酥餅而眼睛發亮的黎應,此刻被一種更龐大、更可怕的東西取代了。

“黎應!你……”

阿長想說什麼,想阻止,想告訴她那是弑父,是滔天大罪,是萬劫不複,可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嚨裡,在黎應那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眼神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黎應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懼和勸阻,她反手覆上阿長抓著她的手背,指尖冰涼,帶著練劍留下的薄繭。

“阿長,到時候,你……”

她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選了一個極其簡單,卻又帶著令人心碎的句子:

“……一定要跑呀。”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

“不要被嚇到了。”她笑起來時,眸子裡盛著星光,破碎,卻倔強的泛光。

然後,她收回手,不再看阿長瞬間煞白的臉,目光重新投向書房那猙獰的剪影,以及更深沉的夜色。

阿長僵在原地,她看著黎應平靜的側影,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她終於徹底明白,眼前這個女孩,早已不是她最初奉命要來“送走”的那個懵懂祭品。

她是一柄被仇恨和絕望打磨到極致的劍,一柄註定要刺向血親、也刺向自己心臟的劍。

而自己……這個名為“阿長”、本該送她去死的花妖,卻成了這柄劍出鞘前,唯一被溫柔叮囑“要跑開”的旁觀者。

·

請神大典的日子,終於還是到了。

黎府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空氣裡瀰漫著香燭和某種奇異香料混合的濃烈氣味,樂師們奏響的編鐘聲宏大詭譎。

黎應穿上雪白祭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

怨氣,在她體內悄然滋長。

她感到一種毀滅性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湧,讓她握劍的手異常穩定,眼神卻越來越空洞。

阿長一直跟在她身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黎應體內那股失控的力量正在瘋狂膨脹。

“黎應!”在黎應即將踏入祭壇前的那一刻,阿長終於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腕,

“彆去!停下來!”

黎應緩緩轉過頭,她的眼神冰冷,那股怨氣幾乎凝成實質,在她周身繚繞。

“阿長,”黎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讓開,我要去……結束這一切。”

阿長的心沉到了穀底,她知道,黎應說的“結束”,絕不是乖乖成為祭品。

祭壇高聳,由漆黑的巨石壘成,黎昭然站在最高處,他張開雙臂,口中吟誦著晦澀陰森的咒語。

隨著他的吟唱,祭壇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一股意誌從虛空中探出觸鬚,貪婪地鎖定了祭壇中央那個雪白的身影——黎應。

阿長的心沉到了冰點,她看到黎應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一步步走向祭壇中心。

不!不能這樣!

任務失敗又如何?靈山降罪又如何?

她不能讓黎應這樣被吞噬!

就在黎應即將踏入祭壇核心的瞬間,阿長用儘全身力氣,衝破了祭壇外圍無形的禁錮之力!

“黎應!!!”她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從背後死死抱住了黎應的身體。

“黎應!看著我!醒醒!”阿長的聲音帶著泣血的穿透力,在她耳邊嘶喊,“我是阿長!那個活得長長久久的阿長!你不是要看山外的桃花嗎?你不是要活得長長久久嗎?!黎應!!!”

金色的光芒從阿長體內爆發出來,狠狠地撞向黎應眉間那暗紅的怨紋。

黎應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怨氣與純淨的梅魂之力在她體內瘋狂撕扯。

就在這光芒與怨氣碰撞到頂點的瞬間,阿長看著黎應,眼瞳中流露出眷戀決絕。

如同萬樹梅花同時凋零。

阿長化作一道靈光,義無反顧地撞入了黎應的眉心。

眉間暗紅的怨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點小巧精緻的嫣紅鈿紋,它靜靜地印在那裡,帶著阿長最後的祝福。

所有的記憶湧出,清晰得如同昨日。

“阿……長……”黎應顫抖著抬手,撫上眉心那一點溫熱的鈿紋。

她死了。

因為她。

黎應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瀰漫的邪氣與符文的光暈,死死釘在高台上那個對下方發生的犧牲毫無察覺的男人。

恨意並未消失,在阿長留下的那點嫣紅鈿紋的照耀下,沉澱出清明。

結束了。

是該結束了。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那柄刻著黎家族印、承載著黎昭然所有野心和罪惡的劍。

她冇有衝向祭壇中心,反而一步一步,走向祭壇最高處的黎昭然。

黎昭然終於察覺到了異樣。

他停下咒文,驚愕地看向下方逆流而上的女兒:“黎應?!你……”

他的目光落在黎應眉間那點刺目的嫣紅鈿紋上,瞳孔驟然收縮,

“你想乾什麼?!”

黎應冇有回答,隻有那柄劍,在她手中發出嗡鳴,渴望著飲血。

“逆女!停下!”黎昭然厲喝,試圖重新掌控局麵,重新將黎應推向祭品的位置。

黎應硬生生頂住了那恐怖的威壓。

她足尖猛地一點祭壇石階,帶著玉石俱焚的氣勢,劍刃直刺黎昭然的心口。

“孽障!”黎昭然怒不可遏,倉促間凝聚力量一掌拍出,迎向黎應的劍鋒。

兩股力量猛烈碰撞,黎應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鮮血狂噴。

黎昭然也被震得後退一步,臉色陰沉,他冇想到被怨氣侵蝕又被強行喚醒的黎應,竟能爆發出如此力量。

黎應掙紮著,用劍支撐著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依舊冰冷平靜,彷彿感覺不到身體的劇痛。

“為了黎家!為了無上的榮耀!獻出你的生命,這是你的宿命!”

“黎家?榮耀?”黎應慘笑,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泣血的控訴,“它們……吞噬了孃親!吞噬了阿寶!現在……又吞噬了阿長!”

她再次舉起了劍,劍尖直指黎昭然,“狗東西……該償還了!”

話音未落,她將畢生所學、所有痛苦與絕望凝聚於一劍,撕裂了黎昭然倉促凝聚的邪力屏障。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劍尖,又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兒。

那雙他親手打磨的眼睛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動搖或憐憫,隻有無儘的虛無。

黎應猛地抽回長劍。

結束了。

祭壇上空的邪惡意誌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扭曲著消散在虛空中。

她拄著劍,身體因脫力和劇痛搖晃,卻倔強地冇有倒下。

“要活得長長久久啊……”

她扯動了一下嘴角,想笑,卻隻嚐到滿口的血腥和苦澀。

活得長長久久?

孃親在鎖鏈中凋零。

阿寶在牆外消失。

阿長在她眉心化為永恒的印記。

而她……手上沾著生父滾燙的血。

這座名為“黎府”的牢籠,吞噬了她們所有人,她親手砸碎了牢籠最堅固的枷鎖,卻也砸碎了自己活著的所有意義。

外麵的桃花?她看不到了。

這世間,已無她的歸處。

支撐她的那口氣,散了。

黎應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那柄仍在滴血的劍上。

她抬起左手,指尖輕輕撫過眉心鈿紋,然後,那隻手,握住了劍鋒。

劍刃割破掌心,帶來清晰的刺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冇有猶豫,劍鋒抹過了她自己的脖頸,一道淒豔的血線綻開,她的身體軟軟地向前傾倒。

風,嗚嚥著穿過祭壇。

捲起幾片染血的祭服碎片,像無主的魂靈,在黎府上空盤旋、飄蕩,最終融入朝歌城灰暗無邊的天空。

眉心那點嫣紅的梅花鈿,在主人生命徹底消逝的刹那,失去了所有光華,凝固成一枚冰冷的硃砂印記,旋即又消失。

祭壇角落的陰影裡,一個戴著白色狐狸麵具的身影悄然凝實。

麵具後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祭壇中央那朵凋零的“血花”上,指尖迸出靈力,抹除了關於自己的記憶。

最終,他靜靜地、久久地站在那裡,見證著這場由他親手縫補過,卻終究無法挽回的破碎結局。

·

與應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被哪吒緊緊摟在懷中。

少年一手扣著她的後腦將她按在胸前,另一手燃起三昧真火抵在她頸間金紋上,灼熱與刺痛讓她瞬間清醒。

“醒了?你剛纔差點把整條街都掀了。”

與應這才注意到四周景象。

街道兩側房屋門窗儘碎,地麵龜裂出蛛網般的痕跡,幾個來不及逃跑的官兵被往生綾捆成粽子倒吊在樹上,那位婦人抱著孩子縮在牆角,驚魂未定地望著她。

“我……”

喉間似有千萬根鋼針在紮,每次呼吸都帶來燒灼般的痛楚。

哪吒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頭。

“看著我,彆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你是與應,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弟子,我的……”

“我的小師妹。”

破碎的記憶退去,隻留下幾片零散的,她痛苦地抱住頭,感覺顱骨內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生長,要頂破天靈蓋鑽出來。

“疼……”

少年將她摟得更緊:“忍著。”他轉向那位婦人,眼神淩厲如刀,“你對她說了什麼?”

婦人顫抖著跪伏在地:“民婦隻是……隻是認出了小小姐……她是褚將軍的……”

“夠了!”哪吒厲聲打斷,繡球從他袖中飛出,懸在婦人頭頂發出危險的紅光,“再敢多說一個字,”

“哪吒!”與應抓住他的手腕,“彆……”

繡球不甘地轉了兩圈,悻悻飛回主人袖中,哪吒冷哼一聲,打橫抱起與應:“我們走。”

“等一下,您認識我…”她望向婦人,頓了頓,“……褚將軍?”

褚宴眼中淚光閃動:“是將軍將我從戰亂中救了回來,還為我賜名褚宴,後來我為報恩隨將軍出征,也是親眼看著將軍……”

“放我下來。”與應輕拍他胸口,哪吒瞪著她,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鬆了手。

她走到褚宴麵前蹲下,指尖輕觸對方懷中嬰兒的臉頰,一縷金光從她指間流入孩子體內,嬰兒咯咯笑起來,揮舞著小手去抓她的頭髮。

“這個送給孩子。”與應解下身上一枚金鈴係在嬰兒繈褓上,“能保平安。”

褚宴淚如雨下:“小小姐和將軍一樣心善……當年將軍也是這般,明明自己都……”

哪吒一把拽起與應:“走了!”

與應最後回頭望去,隻見褚宴抱著嬰兒久久跪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風聲呼嘯,與應將臉埋在哪吒肩頭,少年身上淡淡的蓮花香混著血腥氣,奇異地安撫著她翻騰的思緒。

風火輪急轉直下,落在一條小溪邊,溪水潺潺,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他扳過與應的肩膀,直視她的眼睛:“聽著,不管你是誰,是黎應還是與應,是將軍之女還是乾元山弟子,你都是我最重要,最不能失去的人。”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在哪吒臉上,將他眼尾那抹紅映得如同朝霞。

哪吒顫抖著抱緊她,將臉埋在她發間:“彆再嚇我了……”

與應抬手,撫上他緊繃的脊背:“我想起來了。我的身體裡,封著當年黎昭然召喚的邪神怨氣。”

天下大亂,眾生苦不堪言,怨從心生,兵戈亦會帶來戾氣。

而那些怨氣與天下戾氣共鳴,所以每逢戰亂,封印就會鬆動,可現在,伐紂將起,往生綾已壓不住怨氣。

哪吒捏住她下巴,似在宣誓:“我不管你是容器還是什麼,有我在,誰都彆想動你。怨氣也好,邪神也罷,敢冒頭我就把它們燒得渣都不剩。”

與應望著他倔強擰起的眉,忍不住彎起唇角:“自大狂。”

“我是認真的!”哪吒被她笑得有些惱,伸手掐住她臉頰軟肉,微微用力,“你笑什麼?”

與應被他掐著臉,卻笑得更歡,索性湊近他耳邊,調笑著:“我笑你呀……明明擔心得要命,心都揪成一團了,還非要裝出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她頓了頓,舌尖飛快地舔了下他耳垂,“甜死了。”

“你!”哪吒指著她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與應早已大笑著跳起來,轉身就往林深處跑去,步伐輕盈迅捷,哪還有半分先前虛弱的影子。

哪吒愣在原地,足足過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耍了,一股羞惱直衝頭頂,他氣得跺腳,震得腳下落葉紛飛:“與應!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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