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擾豹 許年:它們好像罵罵咧咧的……
放了一天的盤羊肉當然不如新鮮的小岩羊好吃,許年湊了過去,他瞧了眼洛斯,又瞧了眼小岩羊,然後張開獠牙碰了碰這隻岩羊,問道:“你不吃嗎?一口都不吃?”
“嗯。”洛斯覺得眼前這隻雪豹又可惡又可憐,一雙眼睛瞧著它的時候,那副怯生生的樣子讓洛斯覺得有點兒彆扭,它本來是想要蹲坐在地上的,可看許年吃東西時都時不時瞧一眼它這邊,洛斯不動聲色地起身挪到了旁邊。
冇了猛獸在旁邊盯著,許年立刻放開了肚子去吃,獠牙撕扯著羊肉,鮮嫩的羊肉上沾著不少鮮血,肉質十分可口。
倒是也有兀鷲在天空盤旋,但被洛斯一直盯著,隻得落在稍遠一些的岩石上看著這邊。
等許年吃完之後,洛斯瞧他正在舔著爪子,還有一部分的肉是冇吃完的,但也所剩不多,它的目光又掃視了一眼許年鼓起來的腹部,看得出來是吃得很撐了,肚子鼓起來的樣子有些明顯。
“你餓多久了?”洛斯擰起眉頭,問道:“現在還冇下大雪,也不至於連個獵物都抓不到,怎麼能餓成這樣?”
許年咬傷了洛斯,又欺騙了它,現在還吃著這隻雪豹給的獵物,他多少有些心虛起來,此刻聽著洛斯的詢問,立刻爬起來,蹲坐的姿勢十分標準,老老實實道:“餓了差不多……也有快一週多了,自從上次撿到了半扇岩羊吃了些肉之後,就冇吃飽過了。”
“撿了?”洛斯聽到了關鍵詞,它的豹臉上麵無表情,微冷的目光落在了許年的身上,但是一看到對方吃飽之後的臉上還有一點血跡,但是眼神十分無辜,大爪子踩在雪地裡,看上去稍顯侷促,洛斯沉默半晌,才扭過頭道:“這種天氣下的雪原並不會出現什麼半扇岩羊,不說彆的,光是兀鷲就能快速找到哪裡有吃的,根本輪不到你去撿。”
“我知道。”許年笑了起來,漂亮的眼睛裡滿是笑意,顯然是對自己能撿到半扇岩羊的事情很高興,他又長又粗的尾巴在身後掃動了幾下,道:“那天我特彆幸運。”
“……”洛斯醞釀了許久的怒火在許年的幾句話裡消散的乾乾淨淨,它一言難儘地瞧著這隻狼狽不堪的雪豹,不明白隻是半扇岩羊而已,有什麼可高興的。
它到嘴的那句“那羊是我的”,想了想,還是打算不提了,冇什麼原因,就是懶得說了。
但是當它剛剛轉過身,就聽到許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道:“我在吃了之後,就聽到了狼嚎聲,估摸著是哪隻狼吃了丟在那裡的。”
洛斯驟然停下腳步,它猝然扭過頭看向許年。
“怎麼了?”許年本想跟在洛斯身後,冇想到對方忽然停下腳步,差點踩著對方的尾巴,幸好他及時停下步伐,抬起了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有些困惑地看著洛斯。
“那羊……是我的!”洛斯深吸了一口氣,本來已經冇了的怒氣再次湧上來,咬牙切齒道:“你就冇聞出來上麵是我的氣味嗎?”
許年張了張嘴,而後輕輕縮了縮脖子,他是真的冇有聞出來,那時候餓得頭暈眼花,還管這是誰的氣息留在了上麵。
瞧見許年的這幅模樣,洛斯就知道對方肯定是冇聞氣味,它的毛爪子在地上拍了拍。
“如果早知道是你的,我肯定不會吃的。”許年認錯和認慫的速度無獸可及,他立刻乖順道:“我道歉。”
“為什麼知道是我的就不會吃了?”洛斯問道。
“因為你是你哥哥的弟弟,我和你哥這麼熟了。”許年的尾巴輕輕勾了勾,道:“而且,你對我很好。”
洛斯毛茸茸的耳朵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輕輕顫動一下,它覺得今天這雪花是真的有些冰,估摸著大雪也即將來臨了。
“所以從那天起,你就一直餓肚子?”洛斯問道。
“也不是,我也有自己抓獵物吃的。”許年非常不好意思地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臉,他舔了舔臉上殘留的血跡。
“那你怎麼餓成了這個樣子?”洛斯明顯是不太相信的,它有些質疑地看著眼前這隻狼狽的雪豹,說實話,一隻雪豹能把自己搞成這樣也是挺難得的。
它寧願相信眼前這隻雪豹抓不到獵物,都很難想象在能抓到獵物的情況下還能活得這麼狼狽。
許年有點兒不好意思,他的確是抓著獵物了,但都是兔子,而且狩獵幾十次才能抓住一隻,往往跑了很遠的路才弄一隻嘗一下,有時候還會被兀鷲欺負,甚至聽到狼嚎就先跑,怕遭遇狼群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這就造成了雖然吃了獵物,但最後可能還得倒欠一些脂肪。
總而言之,吃的少,跑得多。
洛斯深深瞧了眼眼前這隻聲稱和自己大哥是認識的雪豹,它低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重傷未愈的尾巴被它拖在了身後,之前狩獵的時候用力過猛,雖然狩獵的動作非常帥氣,但很快後遺症就出來了,它走幾步就回頭看看自己的尾巴。
“我會照顧你,直到你的尾巴痊癒。”許年非常懂得看臉色,立即表忠心,道:“我明白的,我對你的尾巴道歉,非常真心實意地道歉。”
所有的話都被許年說了,洛斯壓根兒找不到半點可以回擊的話,於是這隻絲毫不懂人心險惡的野生雪豹半眯了一下眼睛,在將許年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最後落在了對方的大尾巴上時,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過頭瞧著山崖,道:“你懂就好。”
尾巴對於一隻雪豹而言,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容不得半點損失。
它的尾巴可不僅僅是用於保暖和在狩獵時平衡身體,一條漂亮的毛茸茸長尾巴可以代表這隻雪豹是否健康,是否更具有吸引力。
洛斯從小就叼著自己尾巴長大的,尾巴對於它而言至關重要。
從它的幼崽時期到如今威風凜凜的雪山之王,這條大尾巴是它生存能力的外在體現,尾巴不漂亮的雪豹是很丟臉的。
然後洛斯再次看了眼許年的尾巴,確定眼前這頭雪豹,雖然皮毛雜亂,但眼睛好看,現在再增加一條,對方的尾巴也不賴。
察覺到了洛斯的目光後,雖然許年不知道對方的意圖,但還是下意識捲了卷自己的尾巴,他扭過頭叼著尾巴,亦步亦趨跟在了洛斯的身後,小心翼翼注意著落爪的位置,防止踩著洛斯那條腫起來的大尾巴。
山下傳來的陣陣狼嚎聲在雪地裡傳的很遠,偶爾一聲,偶爾會互相迴應。
於是這座本來隻有洛斯一個雪豹定居的雪山,現在又搬來了一隻流浪的新手雪豹。
……
“嗷嗚——”
狼嚎聲日夜不絕,許年趴在地上打了個滾,他毛茸茸的大爪子正扒拉著耳朵,有些鬱悶地聽著遠處的狼嚎。
“睡不著?”洛斯心態倒是平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慣了。
“狼群不休息嗎?”許年歎著氣,之前太餓了,估摸著是有點餓得半昏半醒,所以聽著狼群嚎叫聲也能入睡,但是現在感覺整隻豹子都不太妙了。
“新來了一群狼。”洛斯的尾巴輕輕晃動,它趴在了山崖旁邊,夜色落在了它的身上,看上去有一種和雪山要融為一體的孤寂感。
雪豹的一生都是孤獨的,洛斯從不思考這些,它隻會擔憂大雪來了,它要怎麼尋找獵物,怎麼才能在狩獵的時候儘量不受傷,或者受傷少一些。
但是現在旁邊又來了一個雪豹。
它扭過頭瞧著這隻吃飽睡好的雪豹,忽然覺得這玩意都能活著,還有什麼可擔憂的。
許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洛斯在心中歸類於“這玩意”了,他聽著狼嚎聲,從一開始的無奈,到後來似乎是聽出了一點趣味。
他毛茸茸的耳朵在聽到拉長的狼嚎尾調時會輕輕抖動一下。
“你在聽什麼?難道你能聽懂狼嚎?”洛斯哼笑一聲,它瞧著眼前神情還挺認真的許年,提醒道:“狼和我們雪豹不一樣,它們就知道胡亂嚎。”
許年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那你在聽什麼?”洛斯問道。
“我在聽它們兩群狼好像是打起來了,也可能是對罵,反正和之前的不太一樣。”許年想了想,補充道:“罵罵咧咧的感覺。”
洛斯:……
許年搓了搓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然後將腦袋趴在了地上,有些無聊地輕輕晃動尾巴,這纔想起來洛斯的尾巴,十分關心道:“弟弟,你的尾巴怎麼樣了?”
“誰讓你叫我弟弟?”洛斯頓時炸了毛,它眼神都冷了下來:“叫我名字。”
“好的,對不起。”許年點頭,從善如流道:“洛斯,你的尾巴好點了嗎?”
洛斯在沉默許久後,才偏過頭,道:“不用對我道歉,我冇準備讓你道歉。”
它的尾巴輕輕動了動,疼還是疼的,隻是冇有之前那麼疼了,它瞅了眼自己多災多難的尾巴,又瞧了眼一臉愧疚的罪魁禍首,悶聲道:“我的尾巴還冇有原諒你。”
它趕在許年道歉之前,又立刻補充了一句:“所以你得照顧它,直到它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