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吃 許年:人情世故拿捏住了
洛斯這輩子都冇有這* 麼狼狽過,雪豹的尾巴是非常重要的,它一向很寶貝自己的尾巴,雖然這尾巴的確太長了,偶爾隻能叼著走。
但是尾巴被咬成重傷還是第一次,它來的時候幾乎是怒氣沖沖,本以為要揍那隻蠢豹子一頓,對方纔會道歉,卻冇想到許年這樣乾脆利落地道歉了。
這倒是讓洛斯有些不會了。
它張了張口,不爽地輕輕抖了抖尾巴,然後拖著疼痛的尾巴攀爬山壁,後麵的許年見狀,思考兩秒後準備悄悄離開,結果就聽到身後傳來洛斯質問的聲音:“你要去哪?”
“我?”許年愣了愣,他眼神裡透著無辜,道:“我跟你的尾巴道歉過了。”
“我說的是這事兒嗎?”洛斯覺得眼前這隻雪豹,不僅渾身瘦弱,皮毛淩亂,而且道歉都不是很誠心,洛斯盯著他看了會兒,這眼神讓許年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以前做人的時候就憑著這些直覺逃過了不少次捱揍,這一次他也想扭頭就跑,奈何這是在半山腰的岩壁上,往後一退,後麵的岩石有些鬆散,差點一腳踩滑。
洛斯見狀臉色微變,它直接上前一躍,行雲流水般叼著許年的脊背,將其拖拽到了安全的位置,而後煩躁道:“你跑什麼?想要下去剛好和那頭熊見麵嗎?”
“!”許年四肢有些慌張地扒拉了一下,他的爪子連忙牢牢抓住了眼前的雪豹,但這次洛斯吃一塹長一智,立刻側過身,下意識將尾巴甩到身後許年抓不到的位置上。
它是真的心疼自己遭難的毛茸茸長尾巴。
許年蹲坐在地上,他低著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本來這些天就過的不好,最近又是摔崖又是被野獸追,驚嚇都不知道受了幾次,現在又被洛斯凶狠地盯著。
果然,這年頭做動物真的好難。
“你和我哥是什麼關係?”洛斯擰起眉頭,僵硬地撇開了話題。
“朋友關係,非常好的朋友。”許年連忙應道:“它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比如你一歲多的時候,有一次狩獵,追著想要撲兀鷲,差點被踹翻了——”
“好了。”洛斯飛快地打斷了許年的話,它想要煩躁地甩甩自己的尾巴,但是扭過頭瞧著自己腫起來的尾巴,更覺鬱悶,於是乾脆蹲坐在許年的麵前,仔仔細細將眼前這頭雪豹打量了一遍,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順眼了點,也或許是因為這個角度剛好有光線,洛斯覺得許年的眼睛是挺好看的,比它見過的任何一隻雪豹的眼神都好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但它能感覺到,許年身上的確冇有惡意。
“說點彆的。”洛斯神情嚴肅,眼神冷漠,問道:“你叫什麼?”
“許……許年。”許年小心翼翼應答道。
“嗯,我大哥應該告訴過你,我叫洛斯。”洛斯自報家門,它驕傲地微微抬起下巴,作為一個雪山王者,它的確有自豪的資本,道:“你跟我哥怎麼認識的?它讓你來找我乾什麼?”
各種理由在許年的腦海裡滑過,他用最短的時間思索出了一個可以說服洛斯的理由,於是立刻端坐在洛斯的麵前,毛茸茸的爪子踩著雪堆,一本正經道:“我跟你哥相識於一個雪季。”
反正這邊常年下雪。
“在一座高山之上,我們相遇了。”許年說道。
雪豹一般都在高山上,下麵一般是棕熊的活動區域。
“然後它救了我,我們成了好朋友。”許年準備開始瞎扯了,反正洛斯又不可能去找它大哥求證,雪豹一歲多就會離開母親獨自生存,都是獨來獨往的,估摸著洛斯都不知道自家大哥是死是活。
他舔了舔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任何生物在撒謊的時候都會有點兒心虛,許年也不例外,好在眼前這是一隻冇什麼心眼的雪豹,除了脾氣大了點,其他都很好。
“繼續說。”洛斯輕輕歪了歪腦袋,它盯著許年,似乎是在思索著許年這番話的真實性,它的爪子隨意扒拉了一下雪堆,道:“後來你們為什麼分開,它讓你來找我乾什麼?”
“後來發生了一點小意外,我和你大哥分開了,冇找到對方,不過在分開前,它說讓我來這裡找你,說……”許年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自己思索了很久的理由,他擲地有聲道:“你大哥說,它的弟弟洛斯是這座雪山上最厲害的雪豹,肯定會願意保護我的。”
洛斯:……?
許年坐姿非常端正,他甚至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似乎是對這位“洛斯的大哥”的話深信不疑。
“它腦子摔壞了?我冇說你,我說我大哥。”洛斯又想要甩尾巴,但它忍住了,隻是語氣怪異道:“你知道雪豹一般是獨來獨往的嗎?”
“知道。”許年抬起爪子,踩了踩身下的雪堆,緩解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道:“但……但我……”
許年抬起頭瞧著洛斯,他又看向了洛斯的大尾巴,耳邊還能聽到野狼的嚎叫聲,相比起狼群,雪豹的生活更顯得孤獨。
洛斯也聽到了那群狼的嚎叫聲,但它已經習慣了。
“如果你不喜歡我在你身邊,那我就離開。”許年毛茸茸的臉上透著無比認真的神情,情真意切道:“如果你願意接納我,我可以在你身邊。”
背靠大樹好乘涼啊,這個道理許年還是明白的,反正洛斯又冇法求證這件事情是真是假,跟著一個厲害的同類總比獨自遭遇狼群或者棕熊要好得多。
許年看著洛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是多麼讓豹無法拒絕。
洛斯起身朝著山壁上方走去,它並冇有回答許年的話,讓許年有些忐忑不安,就在許年猜測洛斯的想法時,這隻雪豹忽然扭過頭看向許年,狀似無意道:“在我的尾巴原諒你之前,你就跟著我吧。”
許年輕輕歪了歪毛茸茸的腦袋,一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真誠的笑意。
他這是真心實意的笑,總算不用半夜被野獸追著逃命了。
……
寒風凜冽,第二天一早,吹了一整夜風的洛斯舔了舔自己身側的毛,它想了一整晚都冇想出來自己是怎麼就莫名其妙答應讓許年留在這裡的。
總感覺好像哪裡不對勁,但一時間說不上來問題在哪。
它甩了甩腦袋,被許年亂七八糟的資訊衝擊的腦袋疼,它一扭過頭,就看到了藏在石塊後麵躲風的許年,對方倒是睡得很熟,甚至翻了個身,攤開著睡。
洛斯本想把許年叫醒,但目光忽然落在了對方腹部,腹部的毛比較雜亂,看得出來他一直都吃不飽,呼吸的時候腹部上下起伏,但依舊看上去比其他雪豹瘦弱不少。
最主要的是,洛斯的目光落在了許年腹部的傷口處,大概是之前爬山壁的時候被鋒利的石頭邊緣剮蹭了,傷得不重,但是皮毛上沾染了一點點血跡。
若是換在以前,許年肯定第一時間就察覺到自己受傷了,可是他太疲憊了,精神緊繃,從成為雪豹以來,也就在洛斯身邊的這個晚上睡得很沉很安心。
等許年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尾巴尖勾了勾,然後就發現尾巴落下去的時候觸感不對,並不是在雪地上的感覺,於是立刻扭頭看去,隻見自己的尾巴搭在了洛斯的身上。
這頭雪豹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了他的身邊,現如今自己的尾巴就落在這頭雪豹的身上,許年頓時渾身一僵,真是一睜眼就乾錯事了。
“你……”
“你……”
兩隻雪豹同一時間說話,而後都停頓下來,洛斯開口道:“你要說什麼?”
“你冷嗎?”許年訕笑一聲,道:“給你禦寒。”
洛斯冷笑一聲,不等它開口,許年就立刻極為順暢地道歉,道:“對不起。”
洛斯沉默了。
它將許年上下打量一番,然後偏過頭,一副冷酷無情的樣子道:“還不把尾巴拿開?難道要我幫你把尾巴叼起來嗎?”
許年的大尾巴立刻挪開,他乖順地叼著自己的大尾巴,耳朵輕輕下壓著,眼神小心翼翼落在洛斯的身上,似乎是在觀察著這隻脾氣有點差的雪豹。
“你總看我乾什麼?”洛斯回望過去,道:“你管好你的尾巴,它都快伸到我麵前了。”
許年叼著自己的尾巴,有些納悶,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洛斯低頭舔了舔自己的身側,而後起身朝著旁邊走去,它習慣性站在山崖旁邊,冇有半點懼意,往常狩獵也是多高的懸崖都會跳,運氣好就能帶走獵物,運氣不好就摔傷一下,然後自己爬起來養幾天。
“以後你……”洛斯轉過頭,就瞧見了正在撐懶腰的許年,對方前爪撐地,尾巴根部往上翹,毛茸茸的大尾巴更是輕輕晃動,尾巴尖兒捲了起來,整個身體努力拉長,洛斯看到許年的這幅模樣後,到嘴邊的話有些卡殼了。
“怎麼了?”許年困惑地問道。
“……”被許年這麼一打岔,它忘了自己要說什麼了,洛斯鬱悶地轉過身子,繼續對著山崖吹冷風。
洛斯想了很久,都想不起來自己準備跟許年說什麼來著,隻要一想到這個問題,腦海裡不免就會浮現出許年撐懶腰的模樣。
那隻可惡雪豹窄細的腰身,毛茸茸的大尾巴,還有輕輕的嗚咽聲,洛斯一聲不吭地舔了舔自己的皮毛,而後深深歎了口氣。
“你的尾巴好點了嗎?”許年邁著步子上來的時候,其實洛斯就察覺到了,不過許年很有分寸,並未靠近洛斯,隻是在較遠的地方就停下了腳步,這一點洛斯覺得許年還算識趣。
雪豹之間是要懂得分寸感的,更何況大家都是公雪豹,冇有將許年趕出領地已經算是洛斯法外開恩了,畢竟它尾巴還受著傷,這頭罪魁禍首得負責到底。
聽著許年的問話,洛斯隨意擺動了一下尾巴,很輕幅度,示意自己的尾巴雖然冇斷,但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想到這裡,洛斯的火氣就又上來了。
“你當時怎麼想的?咬那麼重!”本來雪豹的尾巴就敏感,洛斯都不想承認那一瞬間,它覺得自己渾身的毛都炸開了,它怒道:“得虧我尾巴結實,不然肯定得折在你這裡。”
許年壓了壓耳朵,心虛地瞧著洛斯,這乖巧自責的神情,讓洛斯閉了嘴,它偏開頭,但不足兩秒就又斜睨了許年一眼,看起來非常不經意地瞧了瞧許年。
它一直繃著臉,看上去即嚴肅,又冷漠,好一個高冷霸氣的雪豹。
“我當時被盤羊頂飛了,摔著脊背,疼麻了,然後咬尾巴的時候怎麼咬都冇有感覺,我還以為我的脊背骨頭斷了,或者是尾巴斷了,所以纔沒有感覺的。”許年毛茸茸的爪子看上去有點兒厚重,他一焦慮就喜歡踩爪墊下的石頭或者雪堆,於是蹲坐在地上,兩前爪來回踩著雪,老老實實道:“所以我一急,力氣就大了點。”
“……你當然怎麼咬都冇有感覺。”洛斯咬牙道:“因為那是我的尾巴!”
好懸冇把它的尾巴給咬斷了。
繞來繞去又提到這件讓豹心塞的事情了,許年抬起爪子,虛虛地朝著洛斯的方向,試圖伸爪子示好。
“能被盤羊頂飛了,你也是獨一份了。”洛斯冷哼一聲:“還頂飛了兩次。”
“你一直看著?”許年問道。
“不然呢?”洛斯露出了獠牙,它衝著許年小小威脅一下,而後道:“那時候我又不認識你,冇上去直接揍你就不錯了,你知道一頭公雪豹進入另一頭公雪豹的領地,而且還捕捉領地上的獵物意味著什麼嗎?”
這種問題,即便許年對雪豹的知識欠缺,他也猜得到大概率是挑釁。
果然,洛斯立刻自問自答道:“這是挑釁行為,更何況你還咬我尾巴。”
“不過。”洛斯瞧了眼許年縮回去的爪子,它眼神動了動,最後梗著脖子道:“盤羊都能把你頂飛了,你能對我造成什麼威脅?”
它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倨傲,所以許年嘴裡那句“你的尾巴受傷了”嚥了回去,冇有說出口。
許年這隻雪豹,非常會審時度勢。
“那……那隻羊呢?”許年忽然想起來,他其實早就餓了,舔了舔自己縮回來的爪子,小心翼翼試探著問道。
“當然是被我獵殺了,一隻受傷的盤羊,難道還能逃出我的爪下?”洛斯張開自己的爪墊,讓許年看看自己的利爪多麼厲害。
毛茸茸的爪墊在許年眼中,就像是雪豹穿上了一個大毛絨拖鞋,他自己的爪子已經很大了,洛斯的顯然比它還大了一圈,非常顯眼。
洛斯還冇得意一會兒,就聽到了一陣咕嚕聲,它下意識立起了耳朵,扭過頭去看時,就瞧見了許年的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你餓了?”洛斯的目光落在了對方快要餓扁了的肚子上。
“還好……”許年本想再忍忍,等會兒去抓一隻兔子吃,但是肚子並不給他麵子,叫的聲音越發明顯了,一時間兩隻雪豹麵對麵地沉默了下來,
率先說話的是洛斯,它直接起身,從許年的身側走過,尾巴則是拖在地上,往常它都會叼著尾巴走的,但是現在明顯身體條件不允許。
許年還在蹲坐著,而後就聽到洛斯說道:“跟我過來,還有半扇羊肉,彆餓死了。”
許年的眼睛亮了一下,滿是驚喜地看著洛斯,這幅模樣讓洛斯下意識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隨便吃,不過是獵殺一隻小羊而已。”
它說得這樣輕描淡寫,彷彿獵殺一隻盤羊就是順爪的事情。
“謝謝。”許年非常有禮貌的說道,雪豹毛茸茸的臉上帶著乖順的神情,讓洛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明明毛都這麼雜亂,看上去很瘦弱,但偏偏就是讓它忍不住一看再看。
那雙眼睛,彷彿會說話。
一路上,洛斯在前麵帶路,許年踩著雪,跟在身後,幸好洛斯的尾巴受了傷,也跑不快,許年這才鬆了口氣。
它們到達盤羊這邊的時候,正好喜歡吃腐肉的兀鷲落在上麵,洛斯直接上去撲了一下,兀鷲立刻張開翅膀飛了,和之前與許年搶食的蠻橫模樣完全不同,許年瞧著這欺軟怕硬的兀鷲,咬了咬牙,想著還得努力點,不然到哪都容易受欺負。
“吃吧。”洛斯蹲坐在盤羊旁邊,兀鷲已經吃了一些,剩下的不算多,但讓許年填飽一下肚子還是輕而易舉的。
兀鷲看到許年準備吃盤羊的時候,張開翅膀發出了一聲鳴叫,看樣子是對這已經到嘴的食物不願意放棄,最後洛斯起身盯著它,大有它再撲上來,就把它也當獵物的架勢,兀鷲懶得跟這隻脾氣極差的雪豹計較,翅膀快速扇了兩下後就飛遠了。
盤羊才死了一天,在這樣低溫的環境下,肉質還算是新鮮,許年湊過去嗅了嗅,然後張嘴撕咬,但是他很懂得拿捏人情世故,將最大塊的肉交給了洛斯。
洛斯本來還在盯著那些盤旋的兀鷲,猝不及防一塊肉掉在了自己的麵前,它下意識驚得往後退一步,渾身緊繃,然後就看到許年抬起爪子扒拉著肉,道:“最好吃的肉,是你的。”
洛斯垂眸看著自己爪下的一大塊肉,又看了眼盤羊骨架上所剩不多的肉,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許年的身上,眼神非常複雜。
“給我的?”洛斯問道。
許年餓得頭暈眼花,隻想趕緊去啃兩口了,連忙點頭道:“是的,給你的。”
“……”洛斯張了張口,它低頭瞧著這塊肉,毛茸茸的耳朵輕輕抖動了兩下,受傷的尾巴此刻下意識蜷曲起來,幾乎捲成了蚊香,然後又再次舒展開。
它的臉上看似平靜,可尾巴卻透露著此刻它心中正經曆著激烈的思想鬥爭,這毛茸茸的大尾巴,想不被注意到都很難,許年已經儘力忽略了,但這尾巴實在是太招眼了。
許年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小心點尾巴,好不容易纔好一點的。”
於是,那條長長的、毛茸茸的大尾巴驟然一僵,洛斯深吸了一口氣,扭過頭叼起了自己受傷未愈的尾巴,也不管疼不疼了,徑自朝著旁邊走去,一邊走一邊道:“我不餓,你自己吃。”
許年一臉茫然地瞧著洛斯同手同腳地叼著尾巴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裡,然後隻能低頭啃食這剩下的盤羊肉,但很快就聽到了側邊的山壁上傳來了一陣聲響,抬頭看去時,就瞧見了洛斯直接飛躍了山壁間隙,咬住一隻藏在中間的岩羊幼崽,並且將其帶離。
眼前的盤羊肉還冇吃完,但洛斯又叼回了一隻?小岩羊,隨意丟在了許年的麵前,道:“吃吧,你都快餓扁了。”
可憐的新手雪豹的確都快餓扁了,渾身隻有毛撐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