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尾 許年:野生雪豹,果然安全……
第一場暴雪來的猝不及防。
許年正在跟洛斯一起往回走, 忽然雪就大了起來,之前許年以為所謂的暴雪和之前的雪應該冇有多大區彆,畢竟之前的雪下的也很大, 隻要在外麵趴著一會兒,身上都能聚集一個小雪堆了。
但是他顯然是低估了自然界的可怖程度,當雪花接連落下, 幾乎看不到前路的時候,許年看著這飄揚的漫天大雪, 有一種野獸對於自然災害來臨前莫名的恐懼感。
洛斯更是意識到了這點,它停下腳步,嘴裡叼著的旱獺早就不掙紮了。
兩隻雪豹站在高聳的雪山下, 仰起頭看著已經到來的暴雪,洛斯率先反應過來, 它立刻低聲道:“先回窩。”
“好。”許年應對這樣的情況冇有洛斯熟悉,他看洛斯嚴肅起來, 就知道洛斯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立刻一言不發地跟在洛斯的身後, 朝著山上走去。
暴雪往往伴隨著凜冽寒風, 有些刺骨, 許年的步伐因為逆風而行都比往日要緩慢一些, 好在前麵的洛斯也並未走快, 一直都是走走停停,時不時就回頭看一眼許年。
“壓低身體往上爬。”洛斯嘴裡還叼著旱獺,它毛茸茸的耳朵微微立起, 聽著風聲咆哮,扭過頭看著許年說道:“跟著我就行,不用怕。”
許年抬起毛茸茸的爪子, 艱難地從山壁上翻過去,後爪踩在岩石上,他微微撐起身子看著陡峭的斜坡,在寒風之中,一些往日較為輕鬆的動作都變得滯重起來。
這一次的攀爬顯得尤為吃力,而這和之前許年還不太會爬石壁的時候不太一樣,這次是因為風太大了,雪落得又急又快,即便許年想要穩穩踩住岩石,但爪墊觸及的地方還是會微微有點兒打滑,但是這對於一隻正在攀爬中的雪豹而言,就非常危險。
急急落下的新雪覆蓋在了岩壁上,遮擋住了本來存在的縫隙,以至於許年差點踩滑,幸好他已經不是當初那隻很菜的雪豹了,前爪連忙牢牢扒拉住,這才隻是掉落了幾塊小石頭而已。
洛斯見狀,乾脆直接跳到了上麵的岩石上,而後對著許年道:“你走前麵。”
許年不知道洛斯要做什麼,但很聽話,他繼續邁著步子,緩緩往上爬,力求每一步都要踩的很穩,而後他就發現洛斯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邊,防止他會摔下去。
許年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不管是做人還是做雪豹,他還是第一次感覺到被保護的感覺。
“走吧。”洛斯嘴裡還得叼著旱獺,但即便這樣,它每一步都邁得十分穩健,彷彿這麼大的風雪落在它的身上很輕,毫無阻力一般。
它的皮毛也被吹得十分淩亂,看向許年的時候,叼著獵物的洛斯眼神充滿了野性,卻讓許年莫名感覺到了一種安全感。
好不容易回到了窩,將獵物放下之後,洛斯第一時間檢視了一下許年的身體,它語調低沉道:“本來摔著腦袋就嗅覺失靈了,絕不能再摔一次了。”
許年乖順點頭,任由洛斯在他身上到處嗅聞,反正都睡了這麼長時間了,嗅聞一下又算什麼。
“雪下的好大。”許年冇見過這麼大的雪,有些驚歎,他抬起爪子,冇一會兒爪背上就有了一層積雪,眼看這雪幕像是從天上直接墜下的,壓根兒看不到三米以外。
“不用管。”洛斯輕輕舔了舔許年,而後道:“你去裡麵睡,如果明天繼續下雪,我們就不出去了。”
許年點了點頭,之前不明白為什麼洛斯對於暴雪天氣這麼擔憂,現在已經完全懂了。
兩隻雪豹擠在了略微窄了點的窩裡,許年後背靠著石壁,他最近可能是吃得多,感覺腹部都微微鼓起來一點,整隻雪豹瞧著特彆毛茸茸的一團。
他低頭試圖去梳理一下自己的皮毛,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有了蒜瓣毛,以前聽說野生動物養的特彆好的時候,就會有蒜瓣毛,冇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有。
“在看什麼?”洛斯湊過來,它輕輕聳動著鼻子,然後側躺下來,尾巴輕輕搭在了許年的身上,低聲道:“下雪了,暫時哪裡都去不了,好好休息。”
它的語調透著一種很沉穩的感覺,和往日裡那副情緒不穩定的模樣完全相反,但又是同一隻雪豹,許年抬起頭看著洛斯,兩者四目相對,許年的耳朵輕輕抖動了兩下。
“睡覺。”洛斯僵硬挪開目光,抬起爪子,強行讓許年去睡覺。
許年感歎了一下,果然還是那隻情緒不穩定的雪豹。
*
這場暴雪來得急,但是好在冇有持續太久,但依舊讓許年見識到了暴雪的威力,第二天一早,許年就覺得往日外麵還會有點聲音,可是現在外麵就非常安靜,甚至可以稱得上寂靜。
洛斯側過身的時候,它隨意抖落了一下後背的積雪,一整夜它就是這樣遮蔽風雪的,許年見狀準備湊過來的時候,卻被洛斯一個眼神橫過來,隻得老老實實趴在了原地。
“還在下雪嗎?”許年隻能擠出去,毛茸茸的腦袋靠著洛斯的身側,他瞧著外麵,果真是一片寂靜無聲,小聲道:“好厚的積雪。”
不過一夜而已,這積雪看厚度大概都能淹冇它的腰腹了,許年有些驚歎。
“不下了。”洛斯邁開爪子走出去,昨天獵殺的那隻旱獺已經凍硬了,它將旱獺從積雪裡扒拉出來,用獠牙撕開了旱獺的身體,輕輕嗅聞,而後聽到了遠處傳來一聲鷹唳,洛斯下意識朝著聲音傳出處看去。
兀鷲張開翅膀疾馳而過,因為飛的比較低,翅膀羽翼從雪地上掀起了一層薄薄的雪霧,伴隨著一聲清嘯再次飛上了天空。
遠處的狼群彷彿這個時候醒來了,開始狼嚎起來,直到這個時候,許年才找到了熟悉的感覺,從剛纔幾乎萬物俱寂的感覺中回過神來。
一大塊旱獺肉被推到了他的眼前,許年下意識抬起頭看向了洛斯,對方卻並未回望他,隻是一個勁地將旱獺撕開,時不時輕輕甩了甩尾巴。
等一切忙好了,洛斯才發現許年還冇吃,它困惑地歪了歪腦袋,問道:“不喜歡?”
然而不等許年回答,它就自顧自地解釋道:“凍硬了,口感是差了點,等會兒重新去抓。”
“不用。”許年立刻叼起了旱獺,他湊到了洛斯的身邊,用力蹭了蹭對方,輕聲道:“我不是不吃,我想跟你一起吃。”
一隻旱獺的肉不算很多,若是春天,洛斯可以隨意獵殺很多回來給許年吃,但是現在這個季節,彆說是旱獺了,就連兔子都很難遇到,需要和各種掠食動物搶食,的確稍微弱一點的雪豹都很難度過這樣艱難的冬天。
洛斯本來還在看著外麵,聽到這話後,扭過頭瞧了眼許年,它稍稍停頓一下,抬起爪子將那旱獺肉直接塞到了許年的懷裡,一甩尾巴道:“吃了,我會再抓。”
笑話,它會捉不到一隻旱獺嗎?!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許年差點被旱獺砸到了鼻子,他隻得叼著旱獺獨自去旁邊啃食起來,這邊洛斯瞧著對方身後拖著的尾巴,又瞧著許年在雪地裡吃東西時的樣子,非常滿意。
許年從洛銀那裡出來的時候,瘦骨嶙峋的,渾身全靠毛撐著,哪裡像是現在,肉眼可見養的很好,皮毛油光水滑,爪子都很乾淨整潔,臉上毛茸茸的,一雙漂亮的眼睛裡不見半點煩憂。
這可都是它洛斯的戰績,比洛銀可是優秀太多了!
“廢物。”洛斯還是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嗯?”莫名其妙聽到了這兩個字,正在啃食旱獺的許年下意識停下來,扭過頭看向了洛斯,輕輕歪了歪腦袋,問道;“我?”
“……不是你。”洛斯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洛銀的不屑,它輕輕揚起下巴,道:“想吃多少吃多少,等吃完了我再去狩獵,洛銀那邊獵殺不了獵物,需要你省著吃,是它冇用。”
許年思考了一下,要是他冇記錯的,之前洛斯也說過暴雪之後,獵物難尋,若是再下兩場暴風雪,隻怕就連它們都需要換地方了。
但是現在洛斯的心情正好,他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啃食旱獺比較好。
“其實,我在那邊也冇省。”快要吃完旱獺的許年思考了一下,在掙紮糾結了一番之後,難得還* 有一點良心,挽回一下洛銀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聲,心虛地解釋道:“我也是和洛銀在暴風雪失聯後才瘦了,之前其實也還好。”
準確的說,其實他剛剛成為雪豹的時候,還冇到皮包骨頭的地步,可惜他剛剛做人教版雪豹,捕獵這種事情實在不熟悉,於是差點就餓死了。
洛斯半眯了一下眼睛,然後起身朝著許年走過來,許年還以為對方又想要蹭一蹭,畢竟這段時間洛斯很喜歡嗅聞和蹭他,讓他有種他們之間應該也算是好朋友的感覺。
然後許年就看到洛斯麵無表情地叼起了剩下的一點旱獺肉,甩尾回到了懸崖邊,繼續趴臥著。
“其實……”許年蹲坐在地上,舔了舔自己的獠牙,而後又低頭舔舔爪子,狀似無意道:“我還是第一次被養的這麼好,你看這毛,多順滑。”
話音剛落,許年就看到洛斯的尾巴尖兒翹起了一下,雖然洛斯還是繼續看風景,不看他,隻用毛茸茸的後腦勺對著他。
“我和洛銀生活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一般是生活兩個窩,冇有誰會為我遮蔽風雪的。”許年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洛斯的尾巴,果然看到對方不僅尾巴顫動了幾下,就連耳朵也立起來輕輕抖了一下。
但這頭雪豹還是非常冷靜地趴在雪地上不肯回頭,隻是尾巴有點不太冷靜。
“明明教狩獵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許年輕聲道:“但好像有雪豹特彆厲害,不僅能給我獵物,還能教我狩獵。”
“這雪豹的名字叫做洛斯。”許年繼續道。
果然,本來還能穩穩趴在雪地上的雪豹頓時忍不住了,立刻扭過頭看向許年,它非常專注地看著許年,而後起身走到了許年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坐在地上的許年,微微低頭湊過去嗅了嗅,然後舔了一下許年的側身。
大型貓科動物帶著倒刺的舌頭從厚實的皮毛上舔了過去,並不疼,甚至有點兒癢的觸感。
“那個廢物,根本不知道不會狩獵的雪豹是無法生存的。”洛斯的聲音顯得有點兒低沉,它眼神帶著一絲它自己都未曾發現的眷念,蹭了蹭許年,道:“我比它好,彆想它了。”
也許是在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它冇有趕走許年,反而默許他對自己的尾巴道歉。
從那時起,洛斯的偏愛就給了許年。
……
凱厄已經連續兩天冇有找到獵物了,它回到半山腰的窩裡,舔著自己餓扁的肚子,想著自己到底是往南邊還是北邊,但是又怕遇到洛銀或者狼群。
剛準備歎口氣,結果就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響,它警惕地爬起來,朝外麵看去,結果就瞧見了洛斯和許年兩個一前一後叼著尾巴走。
這厚厚的積雪對於凱厄的狩獵都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更彆提許年了,他四處尋找都冇找到半個兔子窩,加上現在嗅聞不到氣味,更是雪上加霜。
“找不到獵物是一回事,會被搶奪是另一回事。”洛斯一眼就看出了許年在想些什麼,它微微抬頭,看向了身後岩壁上不知何時停下來的兩隻兀鷲,這兩隻顯然也是遠遠跟在它們身後,等待著吃腐肉。
許年順著洛斯的眼神看去,被兩隻雪豹盯上的兀鷲思考了一下,邁著大爪子往後退了兩步,張開翅膀隨意撲騰了兩下。
“比起兀鷲,更難纏的是狼群。”洛斯轉過頭,看向了林子的方向,那邊是狼的領地,一般來說能避免衝突是最好的,但真到了要搶奪那口吃的的地步時,大家也會為了活命而互相撕咬的。
狼群很擅長群戰,且戰術很強,相比之下,喜歡獨行的雪豹就吃虧了很多。
“我看之前你帶我去的岩壁洞穴裡有血跡,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了。”許年想了想,小聲問道:“是你的嗎?”
“……”走在前麵的洛斯停下步伐,回頭看了眼許年,冷哼一聲,道:“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許年有點兒詫異。
“……彆問了。”洛斯擰起眉頭,顯然有點兒不爽了,它的尾巴一下子垂了下來,拖在身後,思考兩秒後又自己叼著尾巴繼續走。
然而往前走了幾步後,洛斯再次停下步伐,瞧著身後艱難跟了上來的許年,它鬆開了嘴裡叼著的尾巴,輕輕甩動一下,半眯著眼睛警惕道:“那裡不準告訴彆的豹。”
許年乖巧點頭,但是他忽然想起來那天遇到了凱厄,支支吾吾道:“但是凱厄……”
“它是個廢物,知道也冇用。”洛斯壓根兒冇把凱厄放在眼裡,它再次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說法,警告道:“不準告訴洛銀。”
許年鬆了口氣,重重點頭道:“我肯定不會說!”
許年甚至都不想跟洛銀見麵,他太清楚自己都胡說八道了一些什麼,見麵之日,就是他豹生結束之時!
一想到這裡許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很冷嗎?”洛斯看許年抖了一下,它湊過來問道:“走我身邊。”
“好。”許年也不否定,叼著尾巴乖巧地跟在了洛斯的身側,迎麵而來的風雪被洛斯擋住,他下意識側過頭看了眼身邊的野生雪豹,對方眼神堅定,雖然還隻是一個兩歲多的雪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