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話成真 許年:十萬火急啊!
這場雪下了整整兩天, 等雪停下來的時候,許年意識到什麼叫做大自然的饋贈。
入眼一片白雪茫茫,似乎整個雪原上都冇有什麼活物, 幾乎可以稱得上一片死寂,直到遠處傳來了熟悉的狼嚎聲,纔將許年從那種孤寂到有些恐懼的氛圍裡拉扯回來。
雪豹是孤獨的動物, 它們喜歡獨居,但許年想想如果以後自己漫長餘生都是坐在這裡, 麵對著茫茫無際的雪原,聽著呼嘯風聲,的確是太孤單了。
可大家都是這樣的, 雪豹都是這樣的。
無論是他,或者洛斯, 又或者是凱厄,都是這樣的命運。
然而他很快就聽到了一陣長嘯聲, 幾隻兀鷲張開翅膀,從許年的麵前側身飛過, 盤旋高空, 在茫茫雪原上尋找著自己的獵物。
下麵幾隻狼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 追著一隻羊, 它們是在圍獵, 雪原似乎一瞬間就再次迸發出了蓬勃生機。
這是一片充滿了野性和自由的天地。
很快,一隻雪豹闖入了他的視野,起先是冇有看到的, 但這頭雪豹一動起來,許年就下意識注意到了對方。
雪豹矯健的身形在岩壁間飛掠而過,即便是相隔數米它也是說跳就跳, 冇有半點猶豫,追擊著前麵逃命的岩羊,在兩者之間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時,那頭雪豹猛的一個飛撲,一口咬住了岩羊的脖頸,但這樣一來,它就無法維持身形的穩定。
它與口中掙紮的岩羊一起從山壁間摔了下去,十幾米的高度,直接砸在了雪地上,然後順著雪地一路滑坡,中途被凸起的岩石碰撞過幾次,但從頭到尾,雪豹都冇有鬆開口,直到最* 後停下了。
它平靜地爬起來,叼著岩羊,準備往山上走,然而它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著這邊看來。
明明還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明明是看不到對方的神情,但許年就是覺得,洛斯在看著他。
果然,等了一會兒,洛斯就已經拖著岩羊回來了,這麼大的岩羊拖回這裡屬實不易,它瞧著正乖巧蹲坐在這裡的許年,輕描淡寫地將岩羊拋下,扔到了許年的麵前,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道:“吃吧。”
彷彿剛剛和岩羊一起從十幾米的地方摔下去的雪豹不是它。
洛斯說讓他休息一段時間,好好養傷,就是真的休息一段時間,冇有讓許年跟著一起去狩獵了。
“我看你摔下去了,疼不疼?”許年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摔下去當然疼,但正當他準備看看洛斯摔得怎麼樣時,洛斯卻尾巴一僵,梗著脖子避開了許年,它斜睨了一眼許年之前趴著的位置,轉移話題道:“還是不敢去崖邊嗎?哪有雪豹怕高的。”
許年是一頭聰明的雪豹,頓時明白洛斯並不想自己看到它的傷處,看起來這隻野生雪豹是真的非常要麵子了。
許年立刻順著洛斯的話,迴應道:“是有些怕高,以前摔過,摔得太厲害了。”
聽到這話,洛斯轉頭看向了許年,它冇有說話,但眼神顯然充滿了疑問。
兩隻雪豹對視了一會兒,許年對洛斯性格的執著程度有了一個新的認知,無可奈何道:“就是小時候,被人……被其他的動物,從山崖上推下去了,就像那次的雪鴞一樣,所以就有些害怕。”
事實上,是他因為成績太過優異,被一些人欺負,落下了心理陰影。
但沒關係,他會自己開解自己。
他一向很懂得如何生存下去,很懂得察言觀色,為了活下去,做一個聰明懂事的孩子。
“那破鳥。”上次被洛斯稱為“破鳥”的是那隻嚇唬許年的兀鷲,這次這個稱呼輪到雪鴞了,洛斯冷著臉道:“下次替你報仇。”
許年笑了起來,他主動湊到了洛斯身邊,示好般輕輕蹭了蹭洛斯,他也不敢太放肆,隻敢小心試探著,確定洛斯冇有抗拒之後,才鬆了口氣,但也是點到即止。
洛斯身後的尾巴都快成為搖扇了。
岩羊的屍體就在許年的身邊,他湊過去嗅聞的時候,感覺這次的血腥味比起以往要淡了許多,想著可能是因為這風太大了,將氣味給吹散了。
他並未想太多,低頭和洛斯一起啃食岩羊,兩頭雪豹的身子靠的很近,許年幾乎能感覺到洛斯身上的熱氣,但比起這個,他覺得自己後背的感覺更加明顯。
於是他停下進食,扭過頭看了眼自己的後背,果不其然,某隻雪豹的尾巴正在搖晃,不斷地從他的後背上滑過去,並不疼,但是觸感有些怪異,甚至可以算得上輕柔。
不過他看洛斯並未察覺到這點,估摸著雪豹的尾巴有它自己的想法,於是便冇有吭聲了。
吃完獵物後它們就乾脆趴著歇息,儘可能地減少體力消耗,畢竟在獵物很少的時候,體力就是它們保命的根本,洛斯趴在許年的身邊,扭過頭給他舔了舔身體。
雪豹的舌頭和其他貓科動物一樣,帶著些許的倒刺,舔著身體的時候感覺很舒服,許年輕輕悶哼了一聲,感覺到身邊的雪豹身體微微一僵,有些不解地扭過頭去看,正對上洛斯有些晦澀難懂的眼神。
最後洛斯忽然起身,在許年說話之前,獨自趴在了崖邊。
“這又怎麼了?”許年一臉茫然,不知道這隻雪豹怎麼又鬨小情緒了。
他趴在地上,尾巴隨意垂在身後,感覺有些不知道往哪放之後,乾脆將自己毛茸茸的長尾巴直接抱在了懷裡,滾了兩圈,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壓著尾巴繼續趴著。
兩隻毛茸茸的前爪揣在身前,一本正經地瞧著洛斯,也許是許年的視線實在是太過明顯,讓洛斯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它隻得回頭與許年對視了一眼,耳朵輕輕一抖,道:“你腦袋還冇好,去睡覺。”
“已經好了。”許年歎氣道:“早就不疼了。”
昨天就已經不疼了,但是不得不承認腦袋疼起來的時候是真的難受,所幸最難受的時候已經熬過去了,他低頭舔了舔自己爪背上的絨毛。
相比起雪豹的身體,雪豹的爪子和尾巴顯得格外的大,許年有時候看著自己如同穿了毛絨拖鞋一般的爪子,也會陷入沉思。
但這樣的爪子行走在山壁或者雪堆上的時候,好處就非常明顯了。
就在兩隻雪豹吃飽喝足準備歇息的時候,忽然許年聽到了一點動靜,像是什麼在靠近的感覺,他頓時警惕起來,本來趴著的身體支棱起來,警惕地立起耳朵,聽著那點動靜是從哪裡傳來的,在呼呼的風聲裡分辨方向。
然後,他猛的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出現在眼前,還是熟悉的雪豹——凱厄。
對方嘴裡叼著一隻兔子,顯然也是曆經千辛萬苦才抓到的,它將兔子放在了地上,有些不捨地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獠牙,不情不願道:“兔子,新鮮的。”
洛斯隨意應了一聲,連準備起來的意思都冇有。
凱厄也不想在這裡多做停留,這對於它而言有些危險,於是輕輕往後倒退,在到了安全距離之後,直接轉身往山下跑。
洛斯起身準備將兔子叼到一邊去,但它走近許年的時候,發現對方還繼續看著凱厄離開的方向,頓時眼神冷沉了下來,不爽道:“和它很熟嗎?”
“不熟。”許年反射性回答,反應過來後,笑眯眯道:“你早就發現來的是凱厄了?”
“嗯,它的味道很明顯。”洛斯側過頭蹭了蹭自己的腦袋,它繞著許年轉了一圈,非常自然地趴在了許年的身邊,也看著凱厄離開的方向,道:“彆看了,跑遠了。”
許年縮了縮脖子,有點兒慫慫地低頭舔了舔爪子。
他的爪子旁邊是凱厄剛剛送過來的兔子,兔子的身體上有著很明顯的兩個血洞,也許是因為天氣太過寒冷,以至於兔子流出來的血冇一會兒就凝固了,在它白色的皮毛上非常明顯。
許年估摸著再過一時半刻,估摸著這隻兔子就凍硬了。
他低頭湊過去嗅聞了兩下,然後又朝著洛斯這邊聞了聞,最後再聞了聞剛剛吃剩下的岩羊,這樣的舉動讓洛斯有些困惑,它低頭問道:“你在聞什麼?”
“我感覺兔子的血味好像有些淡了。”許年斟酌著問道。
他心裡撲騰撲騰直跳,在說話的時候,還在努力地吸氣,彷彿這樣就能嗅聞得更加清楚了。
“風太大了,也會吹散血的氣味。溫度太低,血一旦凝固起來,氣味也會減少很多。”洛斯輕輕晃動尾巴,對此冇有在意,它道:“這是常識。”
“哦。”許年點頭應了一聲,毛茸茸的臉上看上去冇有什麼異樣,但是洛斯直覺許年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它擰起眉頭,問道:“你是不是又頭疼了?”
“冇有。”許年真心實意地搖了搖腦袋,他道:“真冇有。”
他是真的冇有頭疼,隻是感覺,好像氣味變淡了很多。
無論是岩羊的血腥味,兔子的血氣,都變淡了很多,不仔細聞甚至聞不出來,但努力嗅聞也還是有血氣的,可是凱厄來的時候,他是真的冇有察覺到。
因為他根本冇有聞到凱厄的氣味,包括凱厄將兔子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都冇有聞到凱厄的氣息,可是洛斯還在那麼遠就已經聞到了。
許年抬起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眼神裡透著一絲驚疑不定,心裡十萬火急——
他不會是謊話成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