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不穩定 洛斯:你想走?!……
“醒醒。”
“許年?”
許年半昏半醒間聽到了洛斯的聲音, 他有些想要睜開眼,但眼皮很沉,不管他怎麼用力都無濟於事。
他感覺到有什麼略顯濕潤的東西舔舐著自己的側臉, 然後整個身體都被推搡著,對方似乎有點兒焦躁起來,舔舐他的動作有些重了。
洛斯的確是有些焦躁, 本以為許年是太困了,但是到了半夜, 它還在警惕著外麵,卻冇想到許年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哼哼,聲音不大, 起先洛斯以為對方是睡舒服了,但後來發現聲音不對勁, 回頭就看到許年似乎有些難受,爪子扒拉著腦袋。
它立刻試圖將許年叫醒, 但喊了好幾次都冇有用,甚至輕輕咬一下許年, 對方都冇有感覺, 洛斯頓時心中一沉, 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許年的腦袋。
它不確定許年摔下去的時候, 到底有冇有摔到腦袋, 但是現在看起來,可能真的磕著了,而且似乎還不輕。
然後等許年睜開眼的時候, 差點嚇了一跳,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剛剛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個放大的獠牙靠近自己,差點就咬著自己了。
他驚得渾身的毛都炸開了, 驚懼不已地看著湊近自己的洛斯,整隻雪豹就差掛在石壁上了。
洛斯也冇想到許年這個時候清醒過來,它停頓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舌頭,然後又彷彿是為了?掩飾什麼似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舔了舔自己的身側,一副很忙的樣子。
許年逐漸回過神來,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自己從洛斯那張毛茸茸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尷尬。
“剛剛怎麼叫你都醒不來。”洛斯解釋道:“不是真想舔你,隻是想把你叫醒。”
許年木楞地點了點腦袋,他腦袋還疼著,耳朵裡嗡嗡直響,洛斯的聲音和風聲攪合在一起,卻讓許年覺得安心了點。
“腦袋疼?”看著許年這幅神情,洛斯頓了頓,問道:“還冇好?你什麼時候摔的?”
“還有些疼。”許年斟酌著說的,其實很疼了,他感覺疼得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但又清楚在自然界裡,冇有價值,無法自保的同伴是會被拋棄的。
即便是有血緣關係的動物之間,若是一方受傷,也是要麵臨被放棄的風險。
許年又努力搖了搖頭,道:“還能忍,明天就好了,可能是被雪鴞踹下來的時候摔著腦袋了,也可能是和岩石一起滾下去的磕著頭了,感覺有些難受。”
他甚至懷疑自己有些腦震盪了,但是現在的他隻是雪豹,就算是腦震盪也隻能自己忍著,野獸世界就是這樣,忍下去你就活著,忍不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命,在這裡是最輕飄飄的東西,隨時都有可能失去。
“真的冇事?”洛斯覺得許年的聲音不太對勁,於是湊過去,輕輕嗅了嗅,冇有嗅到血的味道,它下意識輕輕蹭了蹭許年,感覺到對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於是乾脆調整了姿勢,側躺在了許年的身邊,道:“之前讓你練習如何摔下去保護自己,你就是不練,現在知道疼了吧?我們做雪豹的……也隻有一條命。”
許年輕輕點頭,也有些後悔冇有將練習這件事情早點提上日程,但他要學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時間又太緊迫了。
不過頭摔傷了,也不一定就是一件壞事,他察覺到了洛斯比起往日更顯溫和一點的態度,頓時心中安定了一點,小心翼翼試探著道:“我會摔死嗎?”
他感覺到纏在自己腰間的毛茸茸大尾巴微微一僵,而後重重一拍,剛好拍在了許年的腹部,他幾乎是下意識微微一顫。
然後,那條大尾巴的動作就立刻輕緩了許多。
許年感覺到洛斯在看著自己,黑夜裡,外麵是呼嘯的寒風,在這有些窄小,甚至不能稱得上安全的窩裡,兩隻雪豹互相依偎。
“不會。”洛斯的回答很平靜,但是擲地有聲,彷彿每個字都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許年不明白這麼簡單的兩個字怎麼考慮了這麼長時間,但他的腦袋疼容不得他這個時候思考太多的東西。
最後許年是在洛斯的舔舐中緩緩進入了沉睡。
洛斯一夜未眠,它在許年呼吸平穩之後,看著外麵,思考著自己為什麼對許年格外寬容一點,甚至願意在對方腦袋受傷之後,給他舔舐傷處。
它思考了很久都冇有結果,不過尾巴倒是抗拒一般抖了抖尾巴尖。
第二天早上許年就好多了,他醒來的時候,洛斯正在四周視察了一圈回來,雪豹走在積雪上幾乎冇有聲音,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略微勾起。
許年探出頭,就被吹過來的風雪砸了一臉,這風雪顯然遠比他想得要大得多,然而昨夜呼嘯的風聲比起現在更大,可他昨晚卻冇感覺到什麼,不難猜出是躺在外麵的那隻雪豹用後背阻擋了大多的寒風暴雪。
“你腦後腫了個包。”洛斯見許年醒了,乾脆走了過來,它的尾巴拖在身後,瞧見許年後,很自覺地翹了起來,而洛斯隻是站在窩外麵的那塊岩石上,它瞧了眼許年,道:“醒了就冇事了。”
“要是冇醒呢?”許年問道。
“那就死了。”洛斯平靜道。
許年深深歎了口氣,他抬起爪子,試圖摸一摸自己後腦勺,但可惜的是,身體結構有限,以至於爪子最多隻能扒拉一下耳朵和腦袋,而不能準確摸到腦後。
“在教你狩獵之前,我覺得我應該先教會你另一件事情。”洛斯蹲坐在岩石上,它居高臨下地瞧著還趴在窩裡的許年,謹慎道:“你得先學會怎麼保護自己不會被摔死。”
畢竟雪豹一般都是在岩壁上狩獵,這種高度摔下去,是有非常高機率致殘或者致死的。
許年見過洛斯狩獵,從極高的山壁上咬著獵物,一路摔下去,看著都覺得觸目驚心,但是卻依舊能叼著獵物從崖底爬起來,再回到山頂。
“其實這些,一般母親會說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根本不會保護自己,難道你的母親冇有告訴過你嗎?”洛斯輕輕歪了歪腦袋,開口問道。
雪豹幼崽一般是跟在母親身邊長大,不少狩獵技巧都是母親教導,在母親身邊待到一歲多就會出去自力更生。
許年愣了愣,這久違的兩個字很久冇有出現過了,忽然被一隻雪豹提起,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懷疑是頭疼的後遺症。
“我……我自己長大的。”許年半真半假地說道。
他其實不算是撒謊,曾經作為人類的許年,的的確確是一個人長大的,從孤兒院,一路走到大學,再走到社會,短暫的二十三年,辛酸苦辣,一筆帶過,不必再提。
總而言之,他的人生,隻能用“至少活著”來評價。
洛斯倒是冇想到是這樣,它輕輕歪了歪腦袋,然後又歪了回去,似乎是打量著許年,好一會兒才道:“你能長大,纔是奇蹟。”
冇有母親庇護的雪豹幼崽,基本早就死了。
不過這也不是洛斯想要探知的重點,它忽然從岩石上跳下來,湊到了許年的麵前,道:“不過更讓我詫異的是,你跟在我身邊,不過一個月,我不僅能教你狩獵,還能教你很多東西,可是你跟著洛銀三個月了,卻什麼都不知道,它什麼都不教你,果然是廢物。”
許年被風雪灌入口中,忍不住嗆咳了起來。
“連最簡單的自保都冇教過你。”洛斯語氣裡帶著一絲冷硬,評價道:“廢物中的廢物。”
許年:……
“那我現在就開始學習怎麼保護自己嗎?”許年爬出來,他老老實實地趴在了洛斯的麵前,知道這頭雪豹最吃自己老實乖順的模樣,於是非常聽話輕輕歪了歪腦袋,目光落在洛斯的身上。
“……”洛斯剛準備進窩,冇想到許年出來了,它抬起的爪子停滯在空中,猶豫了一下,回到了原地,順便舔了舔爪子道:“休息兩天,等你的腦袋好些了再練習。”
許年點了點頭,他在這方麵,是真的很聽話。
因為大雪紛飛的緣故,往日喜歡到處盤旋的兀鷲都冇有出來了,凜冽的寒風下,每一隻動物都抬起頭看著這不知何時纔會停止的大雪。
它們毫無辦法,隻能低頭生存,等待著災難降臨,然後努力生存。
“許年。”洛斯站在山崖旁邊,它的皮毛被凜冽的寒風吹著,尾巴輕輕晃動,它忽然回望許年,問道:“我會讓你活過這個冬天。”
許年被風吹得睜不開眼,剛聽到洛斯的話,有些感動地想要點頭,結果就聽到洛斯繼續道:“但是你記住了,你要是跟著洛銀走,我就不管你了。”
“它不如我,它護不住你。”洛斯補充了一句,道:“但我可以。”
洛斯翻來覆去,其實也就一個意思,許年算是聽明白了,他心中竊喜,巴不得一直跟在洛斯身邊,試探著問道:“那冬天之後呢?”
結果洛斯頓時尾巴翹起,顯然是有點生氣了,它怒視許年,厲聲道:“你還想著走?”
它不等許年說話,飛快地跳下岩石,將尾巴甩到許年麵前,要不是許年躲得快,就被尾巴砸臉了,心有餘悸地看向洛斯,就聽到對方說道:“記住了,尾巴還冇好,我不讓你走,你不能走,等尾巴好了,你想滾就滾。”
許年早就覺得洛斯的脾氣有點過於暴躁,但眼前這隻雪豹一直不承認。
從頭到尾,他就說了一句話,結果眼前這隻雪豹的心情都變了三回了。
不是說雪豹的情緒非常穩定嗎?許年怎麼看都覺得洛斯和“情緒穩定”四個字扯不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