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同樣陰冷卻性質又微妙不同的負麵能量緩緩靠近。
怨氣起初有些躁動排斥,但感受到謝昭臨煞氣中那股同源的掌控意誌,以及那份坦然的揹負而非沉溺的心境,躁動漸漸平複了一些。
謝昭臨並不打算消弭這份怨恨,那幾乎不可能。
她是要告訴這份怨念:我懂你的恨,懂你的不甘。
若還有未竟之誌,與其化為無意識的怨氣,不如……借我之手,去看一眼更廣闊的世界,去見證另一種可能。
然而,就在這看似溝通即將有所進展的微妙時刻,那團怨氣卻突然猛地一震,如同被徹底激怒的凶獸,爆發出遠超之前的狂暴與怨毒!
轟!
一股充滿了毀滅與憎恨的意念狂潮毫無征兆地狠狠撞向謝昭臨的神魂!
其中夾雜的不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更加清晰的,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嘶吼與尖嘯!
“你……懂什麼?!”一個混雜了無數聲音、扭曲而尖利的意念直接在她識海中炸開,充滿了嘲諷與怨毒。
“揹負?掌控?哈哈哈哈哈……可笑!螻蟻妄言揹負山嶽!你經曆的背叛?你經曆的絕境?不過是過眼雲煙,皮毛之痛!你可知宗門傾覆、傳承斷絕、親朋儘歿、道途成灰是何等滋味?!你可知被最信任之人從背後捅穿元嬰、神魂被生生煉化的痛楚?!你可知眼睜睜看著守護的一切在眼前化為齏粉、自身卻無能為力的絕望?!”
“吾等之恨,傾儘三江四海之水亦難洗刷!吾等之怨,縱使天地朽爛亦不會消散!你區區一個金丹小修,也配談什麼揹負?談什麼理解?也配妄圖掌控吾等?!”
怨氣瞬間膨脹,化作一個模糊不清卻充滿了猙獰意味的黑色氣團,其中彷彿有無數扭曲的麵孔在嘶吼掙紮。
它帶著滔天的惡意猛地撲向謝昭臨,要將其連同她剛剛復甦的庭院靈韻一同徹底吞噬毀滅!
顯然,謝昭臨試圖理解的姿態不僅冇能安撫這積累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恐怖怨念,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在這團怨念看來,謝昭臨的理解是膚淺的,共鳴是褻瀆的,而她試圖掌控的姿態更是對它們所承受的無窮痛苦與恨意最大的侮辱!
“吼——!”
無形的怨念衝擊化為實質般的陰風,裹挾著刺骨的冰寒與侵蝕神魂的負麵情緒瞬間將謝昭臨籠罩!
石桌上的棋局靈光劇烈閃爍,幾乎熄滅,古琴也發出顫音,池塘荷花迅速黯淡枯萎,剛剛建立起的和諧靈韻在這滔天怨氣的衝擊下岌岌可危!
謝昭臨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神魂如遭重錘,識海中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尖嘯撕扯!
那不僅僅是力量的衝擊,更是無數痛苦和絕望記憶的強行灌注,試圖將她拖入同樣的瘋狂深淵!
“不好!”她心中警鈴大作,知道自己之前的策略完全錯了!
這怨唸的質與量遠超她的預估!
它不是可以溝通可以理解的殘留執念,而是早已在漫長歲月中,被痛苦和仇恨徹底扭曲,隻剩下了最純粹毀滅一切的負麵意誌集合體!
它根本不在乎什麼未竟之誌,什麼另一種可能,它存在的意義似乎就是為了宣泄這無窮的恨意,汙染毀滅一切靠近它,帶有生命的存在!
這不是殘念……這更像是……某種被極端負麵情緒孕育出的邪物!
或者,是當年天虛宮覆滅時,無數隕落者臨死前最極致的怨念彙聚沉澱,異化而成的東西!
謝昭臨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立刻在心中暗罵自己的愚蠢。
她立刻切斷與怨氣接觸的神識和煞氣,身形暴退,同時全力運轉玄陰築基法,一層黑色護罩瞬間覆蓋周身,抵擋著怨氣的侵蝕和負麵情緒的衝擊。
丹田內的煞丹瘋狂旋轉,散發出冰冷的煞氣,抵禦著那侵入骨髓的陰寒與惡意。
“看來,溝通是行不通了。”謝昭臨眼神一厲,之前的探究與嘗試溝通的柔和姿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獨屬於魔修的冰冷。
“既然你不願安息,也不願被引導,那便隻剩下一個辦法了……”
她目光掃過庭院中那四種被怨氣衝擊得搖搖欲墜的靈韻,又看了看那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怨氣黑霧。
“你想要毀滅?好,那我便……給你毀滅!”
謝昭臨心中再無半分猶豫,既然無法化解,那就隻能吞噬或鎮壓!
以暴製暴,以毀滅對抗毀滅!
這正是魔道修士最擅長的手段之一!
更彆說早在這些黑氣出現之時,謝昭臨就已經暗中評估過它們的價值了!
她如今主修玄陰築基法,以煞氣為根基,輔以靈力。
自凝成煞丹以來,她便一直苦於煞氣來源的匱乏。
修仙界中陰煞之地本就難尋,適合她吸收煉化的精純煞氣更是少之又少。
她雖能通過戰鬥殺戮汲取部分負麵能量和生靈血氣轉化,大多時候隻能靠水磨工夫慢慢凝練,或者煉化一些低階陰魂和妖獸精魄來補充,效率低下。
同時,煞丹雖然因功法特殊而開辟,但論及能量的儲量和精純度其實一直弱於靈丹,畢竟她所在的地方還是修仙界,四周充斥著的都是大量的靈氣,哪怕她不主動吸收,那些靈氣也會無聲無息地滋養著她的丹田。
而眼前這團由天虛宮無數隕落者極端怨念彙聚而成的黑氣,對她而言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大補之物!
其中蘊含的陰寒、怨毒、毀滅等負麵能量,與煞氣的屬性高度契合,若能成功煉化吸收,其總量之龐大,質量之精純,足以讓她的煞丹產生一次質的飛躍!
甚至能一舉將煞丹推到與靈丹並駕齊驅,乃至超越的程度!
屆時,她雙丹田平衡,煞氣靈力皆雄渾精純,衝擊元嬰期的把握將大大增加!
先前她嘗試溝通引導,一方麵是遵循此地滌塵明心的可能意境,另一方麵也是顧忌強行吞噬可能會破壞這庭院的圓滿靈韻,甚至引動不可測的反噬。畢竟這天虛宮底蘊深厚,誰知道有冇有留下什麼後手?
但如今這怨氣不知好歹,主動攻擊,甚至要毀滅她好不容易引動的庭院靈韻,這便給了她正當甚至可以說是被動自衛的理由去強行鎮壓煉化!
“既然你自尋死路,正好成全我的煞丹!”
謝昭臨心中殺意與貪念交織,眼神變得越發危險。
不過她並未被貪念衝昏頭腦。這怨氣的量和質都遠超她目前的承受極限,若像之前那樣直接吞噬,恐怕煞丹冇撐大,自己就先被撐爆或者被負麵情緒沖垮了神智。
“必須藉助這個庭院!”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四股苦苦支撐的靈韻,這些靈韻是怨氣的天然對立麵,此刻雖然被壓製,但本身並未被徹底汙染,反而在怨氣的侵蝕下顯露出一種頑強的抵抗意誌。
“棋局為基,定乾坤,鎮四方!”謝昭臨心念一動,強行分出一縷心神,以自身玄陰煞氣為引,溝通那搖搖欲墜的棋局靈韻。
棋盤之上,黑白棋子驟然光芒大放,將一部分怨氣束縛在一定範圍內,暫時減緩了其擴散侵蝕的速度。
“古琴為弦,調韻律,亂其神!”她手指淩空一點,一道靈力射向古琴。
古琴琴絃無風自動,發出一連串不成曲調的顫音,以一種特定的頻率擾亂怨氣中那無數混亂意唸的聚合,使其狂暴的勢頭微微一滯。
“池荷為屏,蘊生機,化其戾!”謝昭臨又將一股靈力注入池塘。
瀕臨枯萎的荷花猛地一顫,花瓣雖然依舊黯淡,卻散發出一股柔和卻堅韌的生機波動,所過之處怨氣中的那股攻擊性竟也有所減弱。
“翠竹為劍,斬雜念,固我魂!”她最後看向牆角翠竹,神識與之共鳴。
翠竹沙沙聲變得急促而淩厲,竹葉彷彿化為無形利劍,不斷切割驅散那些試圖侵入謝昭臨識海的雜亂怨念和負麵情緒,為她守住靈台一絲清明。
借庭院的四股靈韻之力,謝昭臨瞬間為自己構建了一個簡陋卻有效的煉化環境。
雖然這四韻之力在怨氣衝擊下依舊岌岌可危,無法長久維持,但為謝昭臨爭取到了關鍵的緩衝時間,並極大削弱了怨氣最危險的部分!
“就是現在!”
謝昭臨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
她主動撤去了部分護體煞氣,雙手掐訣,玄陰築基法和冥水訣同時運轉到極致!
“玄陰歸藏,煞噬諸邪!冥水為引,煉化萬怨!”
她低喝一聲,周身爆發出強大的吸力,強行撕扯出一小股怨氣將其瞬間拉入自己體內!
“呃——!”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劇痛傳來!
哪怕隻是極小的一部分,這精純怨氣入體的瞬間依舊讓她經脈劇痛,神魂如被冰錐刺穿,無數負麵情緒碎片湧入腦海。
好在她早有準備,玄陰築基法全力運轉,護住心脈識海,煞丹瘋狂旋轉,將那被剝離的怨氣死死鎮壓在丹田一角,對其進行最粗暴的煉化!
剝離、吞噬、煉化!
再剝離、再吞噬、再煉化!
謝昭臨每次隻吞噬極小一部分怨氣,利用庭院四韻的牽製和自身功法的鎮壓,在最短時間內將其初步煉化,轉化為相對可控的陰寒能量融入自身煞丹。
然後趁著煞丹壯大一絲,自身對怨氣抗性增強一絲的瞬間再次出手,吞噬更多!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一場慘烈的拉鋸戰。
謝昭臨的身體成為了戰場,承受著內外雙重壓力,嘴角不斷溢位鮮血,那是經脈和內臟被狂暴能量衝擊所傷。
但每一次成功的煉化都讓她的煞丹壯大一分,對剩下怨氣的抗性和煉化速度也提升一分。
怨氣黑霧似乎意識到了謝昭臨的意圖,變得更加狂暴,瘋狂衝擊著庭院四韻的束縛,試圖直接撲滅謝昭臨這個竊賊。
但四股靈韻的結合卻形成了一個雖然脆弱卻有效的屏障,為謝昭臨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那原本龐大的怨氣黑霧終於被吞噬得隻剩下核心一團最為凝實也最為狂暴的暗紅色氣團。
這氣團隻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它不再試圖逃跑或攻擊四象,而是猛地向內一縮!
它竟是想自爆!
“早就防著你這一手!”謝昭臨眼中寒光一閃,在氣團自爆的前一刹那雙掌猛地合攏!
“封!”
早已準備多時的煞氣符文打出,連同四象靈韻的最後力量化作一個由黑白青粉四色光芒交織而成的光繭,將那團即將自爆的暗紅氣團瞬間包裹封印!
光繭劇烈震動,內部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怨毒的尖嘯,但終究冇能突破這最後的封印。
謝昭臨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操控著那四色光繭緩緩飛回,最終冇入她的眉心落入識海深處,被她的神魂力量鎮壓,緩緩煉化。
感受著丹田內煞丹傳來前所未有地凝實與強大,謝昭臨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這份機緣比她預想的還要大。
隻要將識海中封印的最後那團怨念核心徹底煉化,她的煞丹必將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屆時,煞氣靈力雙雙達到金丹極致,衝擊元嬰期的把握至少能提升三成!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然而,她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展開,眉頭便又微微蹙了起來。
隨著怨氣的徹底消失,庭院雖然恢複了寧靜,但四象靈韻卻並未重新煥發出圓滿和諧的光芒,反而顯得……有些黯淡和遲滯。
四象之間原本因對抗怨氣而產生的微妙共鳴與聯結,在失去共同敵人後似乎又變得鬆散,甚至隱隱有了一絲排斥感。
庭院整體的靈韻並冇有因為怨氣的消失而變得更圓滿,反而因為缺少了那作為對立麵的怨氣而顯露出一種略有缺失的意味。
就好像一個完美的圓,被強行切掉了一小塊,雖然依舊能滾動,卻不再完美。
“是因為我取走了怨這一部分,破壞了庭院本應具備的完整意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