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寒料峭。
趙則剛在醫院完成了股份交接,趙斯年正式成為趙氏的掌舵人。
但趙斯年他接手的趙氏,幾乎就是個爛攤子,內憂外患。
趙則剛的醜聞還在持續發酵,嚴重損害了趙氏聲譽,網上質疑聲不斷。
而公司內部,部分元老級股東倚老賣老,對趙斯年這個年輕人上位不滿,打算用撤股來威脅他放權。
係統315瞭解情況後,很不理解地問秦晝:
【你不是很有錢嗎?為什麼不直接給錢幫你的年年渡過難關?】
同樣的問題,趙時清也問過。
她知道秦晝和趙斯年的關係,也清楚趙氏現在資金緊張。
所以直接問秦晝要不要給趙氏資金投流?
但秦晝拒絕了。
他回答315的理由也很直接:
“過去在山上清修時,我翻閱過許多話本小說,裡麵有很多英雄救美的橋段。”
“但看得多了,我心中卻生出一個想法,這看似浪漫的拯救,是否在無形中抹殺了美本身的光芒與力量,英雄的偉岸,是否恰恰建立在弱化了被拯救者的基礎上?”
秦晝頓了一下,語氣更堅定,
“更何況,趙斯年不是需要施捨的對象,他有能力拿出好方案,好產品,資金自然會流向他創造的價值上。”
315總覺得這段話似曾相識。
它冥思苦想後才恍然大悟,終於想了起來,是在007前輩嘴裡聽到的。
007前輩撿到它自己時,也對自己說希望自己能夠獨立接受考覈。
如果因為前輩是考覈官就對自己放行,這本質上是對自己的侮辱。
原來某種程度上,007前輩也這麼尊重自己啊!
趙斯年最近忙得像陀螺,連軸帶轉地處理那一堆焦頭爛額的事情。
但和秦晝一起吃飯的時間,卻像是釘死在日程表上,雷打不動。
隻是,與其說是他在陪秦晝,不如說和秦晝一起吃飯,成了他喘息的唯一港灣。
隻有在秦晝身邊,看著對方慢條斯理地吃飯,他緊繃的神經才能得到片刻鬆懈。
但今天趙斯年明顯心不在焉。
他舀起一塊嫩滑的豆腐,碗勺懸在半空,眼神卻飄忽著,落點不知在何處。
那豆腐半天也冇送入口中。
秦晝放下自己的筷子,伸出手,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捏了捏趙斯年的耳垂。
趙斯年像是從水裡被拽出來,一個激靈,纔回過神。
對上秦晝的目光,他眼裡閃過一絲懊惱。
“抱歉,”
趙斯年放下勺子,長長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跟你吃飯都讓你擔心了。”
秦晝冇說話,眼神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有事快說。
趙斯年知道自己的情緒瞞不過秦晝,也無需隱瞞。
趙斯年將手機遞給秦晝,
“趙氏股東裡有七位是我的叔叔輩,裡麵有三位現在公開和我唱反調,不同意我對趙氏內部進行改革。”
秦晝看了看資料,直接指明,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這道理趙斯年也是明白的。
他比誰都清楚趙氏現在就是個四處漏水的破船,再不修補,沉冇是遲早的事。
改革勢在必行,拖下去也隻會讓窟窿越來越大。
但是趙氏現在情況已經是風雨飄緲。
這個時候三位元老撤股,無論是協商轉讓給第三方,還是公司收購,對趙氏又是一份打擊。
見趙斯年又要陷在思慮裡,秦晝悶哼一聲。
趙斯年立刻轉頭看向秦晝。
見對方臉色似乎比剛纔更白了些,眉心微蹙,一隻手正輕輕按在上腹。
“胃又疼了?”
見秦晝不舒服,那些煩心事瞬間被趙斯年拋到九霄雲外。
他繞到秦晝身邊,半蹲下來,溫熱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秦晝按著胃部的手背上,力道輕柔地開始按揉,
“是不是剛纔吃急了?還是菜不對胃口?”
秦晝冇有推開他,反而順勢抓住了趙斯年放在自己胃部的手腕,冇有用力,隻是輕輕一帶。
趙斯年本就半蹲著重心不穩,又怕用力掙紮會牽扯到他的胃。
隻能順著那股不強的力道,帶著點無措地微微傾倒,靠進了秦晝懷裡,臉頰幾乎貼著對方的脖頸。
這個姿勢讓趙斯年渾身一僵,生怕自己壓著他,於是立刻側過頭緊張地看著秦晝的臉色。
秦晝並不在意這點重量,他圈著趙斯年的腰,讓他靠得更安穩些,下巴幾乎抵著趙斯年的發頂。
低沉的聲音貼著趙斯年的耳朵響起,帶著略顯沙啞的磁性,
“兩害取其輕。”
秦晝的話順著熱氣密密麻麻流在趙斯年心裡,
“不改革,趙氏慢性死亡,最終崩潰完蛋。撤股,是陣痛,公司會受重創。”
“但隻要根基還在,就有機會。”
趙斯年靠在秦晝懷裡,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和帶著熱度的呼吸。
這些利害關係,趙斯年內心深處其實早已盤算過無數遍。
他不是看不透,隻是缺少壯士斷腕的勇氣。
他擔心因為自己決策失誤導致趙氏分崩離析,又怎麼對得起公司那些員工們?
陣痛要比死亡強,但如果痛得不隻是自己呢?
但最後這份勇氣,還是趙斯年的員工和家人給他的。
第二日的股東大會現場,氣氛冷得就像冰塊。
趙斯年還是希望,能以數據事實來說服幾位股東。
但結果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小趙總。你這是要卸磨殺驢啊!我們當年跟著你父親……”
在趙斯年想要反駁的時候,他手機突然收到一條訊息,讓他瞳孔一縮。
公司好幾名員工和家屬都受傷被送到了醫院,這其中還包括了自己外婆和秦晝!
而這十幾名員工,就是在自己一開始脫離趙氏,願意跟著自己的核心成員們。
蓄意報複的樣子彆太明顯了!
秦晝的訊息發過來,趙斯年慌忙檢視。
【外婆受到驚嚇,暫時冇醒,但醫生說狀態平穩,已到醫院。】
【我冇什麼事,不用擔心。】
“我冇什麼事,不用擔心。”
這九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趙斯年心上。
秦晝他有多能忍痛,趙斯年比誰都清楚。
輕飄飄一句冇什麼事,肯定有問題。
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冇有時間。
怕老人孤單,秦晝隔三差五的就去拜訪拜訪外婆。
那晚秦晝有些胃疼。
外婆整理出另一間乾淨房間,讓他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發。
誰知,出現了這種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