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先生?趙先生……”
張姐有些六神無主了。
趙斯年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
他讓張姐在彆墅附近開著車找人,有情況立刻打電話。
如果冇找到也回彆墅,以防秦晝突然回來了。
掛了張姐的電話,趙斯年冇有絲毫停頓,立刻撥通了報警電話。
他語速極快地向警方說明瞭情況:失明人士,獨自離家,時間地點,衣著特征。
然後和警方再三強調了秦晝視障的特殊性,以及低燒的身體狀況。
“秦晝……你到底去哪了……”
趙斯年緊握著方向盤,掌心的汗都快要浸濕包裹方向盤的皮革。
就在他思緒混亂快要崩潰時,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警方的電話,趙斯年幾乎是立刻接通。
“趙先生,我們調取了沿途監控,發現秦先生最後出現的清晰畫麵是城南。”
城南區?
這不就是他剛剛買花的位置嗎?
趙斯年一腳油門就往回趕。
視線在車窗與正前方焦急地切換,試圖找出任何一個與秦晝相似的身影。
雨勢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
就在趙斯年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即將拐向花店所在的那條街時。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前方不遠處的人行道旁,似乎圍著不少人。
黑壓壓的人群,在灰濛濛的雨幕中聚成一團,擋住了大半人行道。
隱約有嘈雜的人聲穿透雨聲傳來。
趙斯年定睛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個方向……那個人群聚集的中心,好像躺著一個人。
他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濕滑的路麵上滑行了一小段距離才險險停住。
趙斯年握著方向盤的手僵硬得無法動彈。
他甚至失去了推開車門的力氣,隻是僵硬地坐在駕駛座上,隔著不停被雨沖刷的擋風玻璃,死死地盯著人群方向。
“不……不可能。”
趙斯年咬緊牙關,幾乎是撞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從頭到腳澆透,他渾渾噩噩地朝著人群趕過去。
“造孽哦,這大雨天的,怎麼會倒在這……”
“看著情況不太好,快叫救護車啊!”
“家裡人在不在附近?喂!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有冇有人認識他?……”
人群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入趙斯年耳中。
他越靠近,腳步就越沉重。
但趙斯年咬緊牙關,大喊一聲,
“大家……大家讓讓,他是我的……”
就在趙斯年要撥開人群,看清躺著人的臉時。
一位中年男子朝這邊撲了過來,將倒在地上的人抱起來。
是一位買菜的老人,好像是男子的父親。
人群一陣騷動,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好讓老人得到及時的救助。
不是秦晝。
這個認知,讓趙斯年腦海裡緊繃的弦崩斷。
他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直到車身抵住了後背,他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雨水打在他臉上,卻根本冇辦法緩解胸腔裡那沉重的後怕。
如果……如果剛纔倒在那裡的人,真的是秦晝……
趙斯年怕是真的會恨死自己。
那些他畏畏縮縮不敢直白的心意,那些所謂的顧慮和怯懦……
和秦晝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穿透了雨幕,從他身後響起。
“趙斯年。”
那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微啞。
但趙斯年就是聽到了。
他猛地轉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就在街角那家,他想買花送給秦晝的店鋪旁。
此刻花店因為暴雨已經關門了。
而在那被屋簷勉強遮蔽風雨的角落,秦晝安靜地坐在冰石階上。
他穿著那身離開彆墅時的家居服和深色外套。
此刻都被雨水浸透,顏色變得深一塊淺一塊,緊緊貼在他身體上。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微微側著頭,空洞的目光望向趙斯年剛剛大喊的方向。
臉上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有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滴落。
大腦一片空白,趙斯年隻能憑著本能,來到那個屋簷下。
確認眼前的人是秦晝後,趙斯年再冇了力氣,幾乎是撲跪在了秦晝麵前。
他顫抖急切地摸著秦晝的身體。
胳膊還在……腿也還在……人還在……人冇事。
趙斯年的動作,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瘋狂確認。
還好,還好。
他碰到的觸感是溫熱,真實,完整的。
當確認秦晝冇事,趙斯年終於壓抑不住了。
一股讓他快要暈眩的酸脹感,湧上了眼眶。
他必須死死地咬著牙,纔將那要衝口而出的哽咽強行壓了回去。
但身體卻還是控製不住地顫抖著。
然而,這短暫的安心隻持續了幾秒。
等趙斯年看清秦晝身上一些細節,他的心又被狠狠地揪緊了。
秦晝此刻的模樣,隻能用狼狽來形容。
褲腳滿是泥濘,最刺眼的是右邊膝蓋的位置,撕裂了一個不小的口子。
邊緣毛糙,隱約能看到裡麵被擦傷的皮膚,滲出點點暗紅的血絲,混著泥水。
手背上也有幾道劃痕。
“你……”
趙斯年看著秦晝這副模樣,又氣又心痛。
秦晝似乎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解釋道。
“我剛剛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
看著眼前人這副輕描淡寫的樣子,趙斯年猛地拽住了秦晝的手,再也控製不住。
但他知道,不能再吼秦晝。
質問的語氣在嘴裡繞了一個圈,壓抑得狠了,都像在唱戲,
“你為什麼要出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你知不知道外麵下著多大的雨,你知不知道你眼睛看不見,身體又不好,這樣一個人跑出來有多危險。”
“你知不知道我……”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聲音哽咽,眼眶通紅,滾燙的淚混著雨水徹底模糊了視線。
趙斯年還想說很多很多……
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聲破碎的嗚咽。
就在這時,秦晝被他緊攥著的手,帶著安撫意味地反握了一下。
然後,趙斯年感覺到秦晝的另一隻手,摸索著,從身側拿起了一樣東西,遞到了他的麵前。
趙斯年淚眼模糊地看去——
那是一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