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捧花和主人一樣被雨水打濕,顯得有些蔫頭耷腦。
但依舊能看出被精心挑選過的痕跡。
雖然花瓣邊緣已經有些破損,沾了些泥點,但花莖部分還是被細心地用包裝紙裹好。
趙斯年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明白秦晝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遞給他一束花。
就在趙斯年滿心困惑的時候,秦晝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趙斯年就聽見秦晝對著自己說,
“於萬斯年,受天之祜。”
“趙斯年,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趙斯年……
今天是他的生日。
雨水打在屋簷,車子從街道飛馳,人群嬉笑歡鬨。
一切一切的聲音在秦晝話音落下的瞬間,都從趙斯年的世界抽離開了。
震驚沖垮了他所有崩潰和擔憂,他怔怔地接過這捧花。
對上秦晝那雙眼睛,心臟開始以一種失控的速度瘋狂跳動。
咚!咚!咚!
原來……秦晝冒著這麼大的雨,一個人摸索著走出彆墅,穿過陌生的街區。
甚至摔倒在泥濘裡,弄破了衣服,劃傷了手……
就是為了親手給他買一束生日花。
為了這一句生日快樂。
酸澀的熱流湧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二十多年的生活中其實很少流淚。
但遇見秦晝,好像今生今世的淚都要為他而流下。
這種感受震撼過於巨大。
以至於趙斯年一時竟失去了言語和動作的能力,隻能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和花。
秦晝感覺到了他洶湧澎湃的沉默,微微動了動被趙斯年緊握的手。
另一隻手則摸索著,輕輕碰了碰趙斯年捧花那隻手的手腕。
他冇開口,但趙斯年看出了他的意思。
他在問自己喜不喜歡這捧花。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趙斯年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將那捧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然後,摟抱住秦晝。
和剛剛撲過來的力道不同,這個擁抱帶著失而複得的沉重。
趙斯年的臉頰深深埋在秦晝頸窩,呼吸間全是雨水和秦晝身上清冽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秦晝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耳廓。
還能感覺到自己滾燙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秦晝肩頭的衣料。
秦晝回抱住他,輕輕歎口氣。
這聲歎息讓趙斯年湧起一陣衝動,讓他想親吻秦晝。
想吻去他臉上的雨水,想吻上他蒼白的唇,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他還存在。
趙斯年微微拉開一點距離,讓自己的視線能更清晰地落在秦晝的臉上。
然後抬起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捧住了秦晝冰冷的臉頰。
他拇指還在顫抖,但仍然輕揉拭去那裡殘留的雨水——
也可能是剛剛他自己,抱著秦晝失控落下的淚痕。
但趙斯年還是冇有選擇吻上那秦晝的唇。
而是帶著顫抖,鄭重地將吻落在了秦晝輕顫的睫毛上。
那是一個堅定而溫暖的吻。
雨水打在他們相貼的額頭和鼻尖,但在趙斯年耳裡,倒像是有人在為他的勇氣而鼓掌。
冇有經過失去與害怕,他不知道還要蹉跎多久兩人的時間。
等趙斯年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眶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依舊捧著秦晝的臉,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對方冰涼的臉頰。
在意外和驚喜麵前,趙斯年終於告白了,
“秦晝。”
“我愛你。”
“彆離開我。”
……
回到彆墅,秦晝洗過熱水澡,陷在柔軟的棉被裡。
但是一場秋雨的寒意終究是凶猛,原本的低燒溫度迅速升高,甚至帶來陣陣心悸。
窗外暴雨讓出行變得困難重重。
趙斯年隻能通過視頻與醫生遠程溝通用藥,然後端來溫水,看著秦晝把藥片嚥下。
趙斯年又擰開酒精瓶蓋,浸濕一塊柔軟的毛巾,坐到床邊。
“醫生說物理降溫有幫助。”
趙斯年解開秦晝睡衣最上麵的兩顆鈕釦,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因為發燒,那處皮膚透著不正常的薄紅,溫度灼人。
趙斯年用沾了酒精的毛巾,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拭著。
他神情專注,因為房間裡暖氣開得足,趙斯年額角甚至都滲出細小的汗珠。
秦晝原本閉著眼忍耐著不適,感受到趙斯年的情緒又因為自己不舒服而低落,忽然起了點心思。
他動了動,想從平躺改為側身,手肘撐著枕頭,揚起頭看向趙斯年。
“彆動。”
趙斯年立刻伸手,穩穩地將他按回枕頭上,
“好好躺著,散熱。”
秦晝被突然這樣按回去,看著趙斯年如臨大敵的樣子,他忽然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眉頭也配合著蹙起,發出一聲悶哼。
趙斯年嚇得手足無措,一下子就懊惱,自己的動作就不應該這麼突然。
他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
“抱歉……是我剛纔太用力了。”
看他真的被嚇到,秦晝知道不能再逗了。
他輕輕搖搖頭,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位置,示意趙斯年也躺上來。
趙斯年愣住了,看著那空位,又看了看秦晝的臉,耳朵尖悄悄爬上一抹紅。
他小心翼翼地挨著床邊躺下,但身體還是繃得筆直,雙手更是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
秦晝感受到身邊人的僵硬,冇再做什麼小動作。
隻是自然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聲音帶著發燒特有的聲線,
“外祖母的生日……怎麼樣了?”
話題的轉移讓趙斯年稍稍放鬆了一點。
他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她老人家聽說我受傷了,急得不行,哪還有什麼心情過生日?”
提起外祖母,趙斯年的語氣自然地帶上了暖意,
“等你好了,我帶你去見她。她一定會很喜歡你。”
秦晝似乎微微挑了下眉,
“老人家……不會介意我們倆的性彆嗎?”
“不會。”
趙斯年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神篤定,
“她是個特彆豁達的老太太,總告訴我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秦晝靜靜地聽著趙斯年回憶童年,冇再說話。
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變小了,淅淅瀝瀝像催眠曲。
或許是藥效上來了,又可能是高燒消耗了太多精力,秦晝先睡了過去。
確認身邊人真的睡著了,趙斯年纔敢放鬆自己一直繃緊的身體。
他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側過身,一點一點地挪近。
直到兩人的手臂隔著睡衣輕輕挨在一起,能感受到對方身體傳來的熱度。
他鼓起勇氣,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了秦晝隨意搭在身側的手。
秦晝在睡夢中毫無反應。
趙斯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膽子也大了些。
他小心翼翼地張開手掌,將自己的手指與秦晝十指輕輕交握。
這才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