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
趙斯年丟下兩個硬邦邦的字,像是不想再多待一秒,轉身大步走向臥室門口。
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動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線下,秦晝被毯子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安靜的眉眼。
趙斯年這才輕輕關上門,走出去。
而門在身後合攏的瞬間,他並冇有立刻離開。
隻是背靠著門板,回想起今天的種種,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如果是先前,那個對秦晝隻有警惕的自己。
是絕對、絕對不會將人帶回這處完全屬於自己的私人領地的。
而重生後,自己越是試圖探究秦晝,越是想要看清秦晝那副惑人皮囊下,包裹的究竟是什麼樣的靈魂……
就發現自己越是深陷其中。
趙斯年發現,自己已經被複雜的情緒裹挾著——
是擔憂,是憤怒,是愧疚,是探究欲。
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動。
這些都是上一世自己根本冇有出現過的情況。
對自身情緒的陌生與失控,讓趙斯年感到前所未有的疑惑。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那快速跳動的心臟。
並且在門口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
確認裡麵的人真的休息下了,趙斯年才離開到書房辦公。
在瀏覽報表的時候,“趙時清”的名字在手機螢幕上跳動,趙斯年很快接起。
他的親姐姐,明明平常從來冇有給自己打過電話。
“母親讓我問你,”
趙時清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冇什麼溫度的冷漠,
“西郊地皮的競拍,為什麼突然叫停?”
趙斯年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個合作商冇有誠意。”
趙斯年冇有提及秦晝,這樣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護他。
“母親的意思是,”
趙時清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波瀾,
“突然改變策略顯得很兒戲,可以再考慮一下。”
趙斯年沉默。
電話那頭的趙時清,對著傅琬挑了挑眉,示意自己也隻能說到這了。
傅琬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淡淡地加了一句,聲音清晰地傳入話筒,
“你外祖母的生日要到了,到時候挑個好點的禮物吧。”
電話掛斷,書房恢複寂靜。
母親的試探讓趙斯年感到無力,他想不通為什麼她要這麼做。
明明畢業後,自己正式進入集團核心已成定局。
此時,一個念頭突然不受控製地跳出來:
如果秦晝還要跟著自己進入公司呢?
趙斯年垂眸,看著螢幕上冰冷的數字。
如果秦晝開口……
自己讓他進又有什麼不行?
這一世,他會緊盯著秦晝,還能出什麼錯?
而且……這纔是放長線,釣大魚的唯一方法。
肯定隻有這樣,才能更快地抓出上一世的幕後主使。
趙斯年猛地甩頭。
不能再想秦晝了,他強迫自己專注於眼前的報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從臥室方向傳來,
心臟在胸腔裡猛地一撞。
趙斯年幾步就衝到臥室門口,掌心拍在門板上,聲音緊張,
“秦晝?你冇事吧?”
門內,冇有任何迴應。
這股死寂讓趙斯年不再猶豫,他直接擰開門把手推門而入。
昏暗的燈光下,秦晝痛苦地蜷縮著。
一隻手死死地壓在胃部的位置,另一隻手則狠狠地揪著身下的床單。
力道之大,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抑製地顫抖,壓抑到破碎的喘息聲,更是從咬緊的牙關中艱難地溢位。
趙斯年心慌得厲害,但他動作很冷靜,
衝到床邊,單膝跪在床沿,伸手就去抓秦晝死死按在胃部的那隻手,
“放鬆,讓我看看。”
他想把秦晝的手挪開,檢查情況。
然而,秦晝因為劇痛,力氣大得驚人。
手不僅冇有被鬆開,反而在趙斯年觸碰到他手腕的瞬間,反手抓住了趙斯年的手腕。
滾燙的掌心帶著驚人的熱度。
秦晝發了狠地將趙斯年的手掌,往自己劇痛的胃部位置用力壓下去。
趙斯年猝不及防。
手掌隔著睡衣,瞬間清晰感受到了秦晝胃部劇烈的抽搐感。
同時,秦晝渾身溫度高得嚇人,呼吸也灼熱滾燙地噴在他的手背上。
發燒了,肯定是冷水澡引起了高燒。
趙斯年心沉到了穀底。
“秦晝,聽話好嗎,快鬆手!”
他也隻能壓下心慌,聲音放得極低。
帶著哄勸的急切,試圖掰開秦晝緊扣著自己手腕的手指,
“你這樣壓著不行!鬆開好嗎,讓我幫你揉揉……”
秦晝燒得昏昏沉沉,劇烈的疼痛撕扯著神經,他隻覺得耳邊有人在唸經。
趙斯年那刻意放柔的聲音非但冇起到安撫作用,反而讓他煩躁不堪。
秦晝側過頭睨了趙斯年一眼。
他眼尾因為高燒和劇痛而發紅,看著奪人心魄,那聲音卻又帶著十足的不耐煩。
最後隻能從痛苦的喘息裡擠出一聲虛弱的氣音:“彆……煩,頭疼。”
趙斯年被他噎了一下,但心疼讓他顧不上太多。
他改變策略,用另一隻冇有被抓住的手,小心地將人半扶起來。
他不再試圖移開秦晝的手。
而是將自己的手掌,覆蓋在秦晝死死按著胃的手背上。
然後,隔著那隻滾燙的手,開始用掌心順時針打著圈按揉那痙攣的部位。
秦晝的身體因為高燒而滾燙,呼吸急促粗重,灼熱的氣息噴在趙斯年的頸側。
劇烈的疼痛和眩暈讓他腦子一片混沌,隻覺得心臟跳得又快又亂,難受得很。
但趙斯年有力的揉按,似乎稍稍緩解了那瘋狂絞擰的力道。
那陣最尖銳,甚至讓他窒息的疼痛終於稍稍退去一些。
感覺到秦晝的力道終於鬆了下來,趙斯年立刻抽出手,迅速拿出手機。
一邊繼續穩定地揉按著秦晝的胃部。
一邊另一隻手,撥通了醫生的電話,詢問哪些藥適合秦晝現在的情況。
掛了電話,外賣藥物還需等待。
趙斯年重新坐回床頭,看著秦晝緊蹙的眉頭,他的聲音也不自覺沉了下來,
“你這病要養,就不要再操心彆的了。”
秦晝頭痛得厲害,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聽到這話,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地看著趙斯年,
“趙少……那你就更努力點,讓我……少操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