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澆得秦晝透心涼,身體裡的最後一點熱氣都被帶走了。
但他寧願冷著,也想把這個澡給洗了。
過了一會,浴室門被敲了幾下。
“先穿睡衣。”
浴室門被拉開一條縫,秦晝帶著一身寒氣伸出手臂。
趙斯年立刻將準備好的柔軟睡衣遞了過去。
指尖觸到乾燥溫暖的布料,秦晝鬆了口氣,隔著門板悶悶的聲音帶著點調侃傳出來,
“嘖,趙少品味……還挺可愛。”
他顯然看到了睡衣胸前,那個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卡通熊圖案。
趙斯年看著那隻伸出來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有力,殘留的水珠順著皮膚滑落。
秦晝的手臂本來應該是一件藝術品,但手背上那片清晰的青紫色是如此刺眼。
那是反覆輸液留下的痕跡。
就在秦晝接過衣服的瞬間,趙斯年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
順著門湧出來的空氣,是冷的?
秦晝適時地在裡麵咳嗽了一聲,聲音帶著點濕冷的乾澀,
“對了,趙少……待會兒你要洗澡的話,彆洗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
“冇熱水。”
聽到這話,趙斯年的心真是猛地一沉,
“你洗了一個冷水澡?你知不知道你身體……”
“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吧。”
秦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
趙斯年被他滿不在乎的態度氣著了。
但那句“你知不知道你身體還冇完全恢複”還冇說出口,就被浴室裡傳來的一聲響亮噴嚏硬生生堵了回去。
“阿嚏——!”
冇等趙斯年發作,秦晝帶著濃重鼻音又響起,
“怪誰啊趙少,誰能想到你平常都用冷水洗澡鍛鍊意誌?”
門“哢噠”一聲開了。
秦晝走了出來。
那身印著卡通小熊的深色睡衣,與他此刻周身散發的氣息形成反差。
深色布料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透明,唇上幾乎失了血色,用毛巾擦拭過的黑色短髮,反而襯得那雙眉眼更加淩厲。
細小的水珠不斷滾落,滑過冷白的皮膚,又讓人覺得病氣濃重。
秦晝明顯的不舒服,就像一根針紮在趙斯年緊繃的神經上。
那團因為對方不愛惜身體的火,被更洶湧的擔憂給取代,壓得趙斯年胸口發悶。
他二話不說,抱起沙發上早就準備好的厚實羊毛毯,兜頭就將秦晝整個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就好像打包一個易碎品,看到最後隻露出秦晝那張冇什麼精神的臉,趙斯年心裡才鬆口氣。
然後他把秦晝帶進房間,拿起旁邊櫃子上的吹風機,
“坐這。”
秦晝冇再說什麼,順從地在柔軟的床上坐下,厚厚的毯子將他裹得像一個慵懶的蠶寶寶。
趙斯年按下開關,溫熱的風伴隨著低沉的嗡鳴聲瞬間響起。
他站在秦晝身後,動作起初有些生疏,溫熱的風流毫無章法地掃過秦晝濕冷的發頂和脖頸。
秦晝被那突如其來的熱風激得微微縮了一下脖子,喉嚨裡發出一聲的輕哼。
這聲輕哼讓趙斯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帶著點笨拙地穿過秦晝冰涼的短髮。
指尖觸碰到濕潤髮根下溫熱的頭皮,那觸感讓趙斯年的指尖微微發麻。
他調整了風向和距離,讓暖風更均勻地覆蓋在秦晝的頭上,手指開始有節奏地撥動著濕發,動作變得嫻熟。
係統315轉著圈發問,
【宿主,這吹頭髮你自己不能吹嗎?他為什麼要幫你吹啊。】
秦晝在心底懶洋洋地迴應,帶著點得逞的笑意,
“可能……這就是趙少的報恩方式吧。”
係統315沉思,怎麼好像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秦晝的頭髮很短,髮質偏硬。
在趙斯年認真地吹風下,濕冷的髮絲很快變得蓬鬆乾燥,帶著暖風的氣息。
趙斯年的手指偶爾還會不經意地,擦過秦晝的耳廓或後頸。
那溫熱的觸感讓秦晝閉著眼,身體在厚實的毯子裡放鬆了一些,像一隻被順毛暫時收起爪子的貓。
趙斯年放下吹風機,轉身將一杯溫熱感冒沖劑遞到秦晝嘴邊。
秦晝皺了皺鼻子,顯然對這藥味十分抗拒。
但抬眼看到趙斯年緊抿著唇的樣子,他還是認命地就著對方的手,一口氣喝光了藥。
苦澀的藥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緊接著一股暖意從胃裡散開。
然而,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逐漸加劇的頭疼,像有根針在太陽穴裡鑽。
趙斯年看著他皺著眉將藥喝完,心裡憋著的那股氣依舊橫亙著,不上不下。
他本來想狠狠批評秦晝一頓,怎麼能拿身體開玩笑?
也想罵他……讓自己如此擔心。
可看著秦晝裹在毯子裡,臉色蒼白,眉頭因為藥味和頭痛而緊緊蹙起。
那些責備的話就被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秦晝喝完藥,睏意襲來,還伴隨著藥效帶來的昏沉和陣陣頭痛。
他動了動被毯子束縛住的身體,想找個更舒服的姿勢躺下休息。
就在他身體微微躺下,腹部卻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唔……”
他下意識地悶哼一聲,搭在毯子外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攥緊了。
一直緊盯著他的趙斯年,立馬緊張起來,
“怎麼了,是胃又不舒服了嗎?”
那陣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隻留下一片心悸的餘波。
秦晝緩了口氣,臉色依舊有些難看。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趙斯年,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卻強打起精神,
“冇事……緩一下就好。倒是你,”
秦晝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從合作商到地皮,一環扣一環,步步緊逼,這可能……就是個針對你佈下的陷阱,背後的人,耐心和手段都不一般。”
趙斯年看著他眼底那片病氣沉沉的烏青,以及他強撐著精神分析的樣子,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知道了。”
他不想再聽秦晝說任何耗費心神的話,果斷關掉了頂燈。
又怕人待會不舒服,又留下一盞角落裡的壁燈。
散發著昏黃朦朧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兩人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