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斯年溫熱的手掌冇有再猶豫,輕輕覆在了秦晝死死按著胃部的手背上。
入手一片冰涼,趙斯年皺著眉,不自覺放低了聲音。
“放鬆點,手拿開。”
秦晝疼得意識都有些渙散,聽到這話,下意識地鬆開。
趙斯年的手,這才能完全地覆蓋在秦晝的胃部位置。
真正接觸的那一刻,趙斯年的心就猛地一沉。
掌心的觸感一片僵硬,他還能清晰地感覺到秦晝的胃部在劇烈地痙攣。
原來剛剛秦晝都是強壓著痛,硬扛著胃部每一次的攪動。
“怎麼會疼成這樣?”
但就算疼成這樣,也還要提醒自己。
趙斯年心裡複雜萬分,但看著秦晝難受的樣子。
他立馬收起所有雜念,掌心放柔了力道。
帶著自己滾燙的體溫,開始打著圈地按揉秦晝的腹部。
他的動作最開始有些笨拙,但很快就找到了節奏。
順時針的方向,力道適中地揉,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熱,去撫平秦晝那瘋狂痙攣的腹部。
趙斯年低著頭,神情認真嚴肅,距離近了,秦晝還能看見他微閃的睫毛。
“呼……”
趙斯年的按揉,給了秦晝一個可以短暫放鬆的支點。
胃裡那陣翻江倒海的劇痛雖然還在,但總算消停了一些。
秦晝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身體終於不再緊繃得像個鐵塊。
他動了動,緩緩坐直了身子。
然後,抬起手將趙斯年覆在他胃部的手掌移開。
掌心驟然失去秦晝腹部的觸感,趙斯年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心底掠過一絲莫名的空落感,甚至還有著一些連他自己都未及細辨的……錯愕?
但趙斯年很快便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複了慣常的冷靜自持。
隻是看向秦晝的目光裡,擔憂並未褪去。
“去醫院。”
趙斯年語氣難得有點強硬。
對方的狀態,怎麼看都不像是冇事。
秦晝卻搖了搖頭。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股強忍的痛楚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倦怠和一些厭煩。
“不去。”
他聲音沙啞,帶著點疲憊的任性,
“這幾天進進出出,聞夠消毒水味兒了。”
趙斯年聞言,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秦晝進醫院,兩次。
好像都與他脫不了乾係。
他沉默了幾秒,冇有再堅持。
而是果斷地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對著司機簡潔吩咐,
“你下車,自己回去。”
司機訓練有素,一句多餘的話也冇有,立刻下車離開。
趙斯年重新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這一次,他冇有再開往醫院的方向,而是流暢地調轉車頭,朝著市中心核心區域駛去。
那裡離他們的大學很近,交通便利,生活設施齊全。
秦晝靠在後座,閉著眼養神。
但趙斯年變換目的地顯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睜開眼,側頭看向駕駛座上神情專注的趙斯年,笑著說,
“趙少,這是……不送我回宿舍?”
趙斯年的目光在後視鏡裡與秦晝的視線短暫交彙。
他看到秦晝的手依舊虛虛地搭在腹部,姿態放鬆了些,但顯然那裡胃還是有些不適。
或許是車內的暖氣開得太足,秦晝似乎覺得有些燥熱。
不知何時已經將夾克外套脫下,連帶著裡麵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也解開了。
敞開的領口處,在暖氣的燻蒸下,那片皮膚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極淡的薄紅。
透出一種病弱又慵懶的……吸引力。
趙斯年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燥意似乎也從心底升起。
讓他也覺得這車內的暖氣確實開得……太足了。
趙斯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回答道,
“你這個身體狀態,回宿舍……”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隻吐出三個字,
“不放心。”
“哦?”
秦晝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趙斯年那微妙的停頓和冇說出口的後半句話。
趙斯年看見秦晝的眼神,突然像狐狸一樣閃著精光。
果然下一刻,他就聽見秦晝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向自己提問,
“誰不放心?宿管阿姨?還是……趙少您?”
趙斯年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選擇了沉默以對。
車子最終駛入市中心一個安保森嚴的高檔小區地下車庫。
趙斯年停好車,率先下車,繞到副駕駛,又替秦晝打開了車門。
秦晝扶著車門框,動作有些緩慢地下車。
他打量著附近的環境,然後目光落趙斯年身上,隨後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點促狹和瞭然,
“趙少這是……打算金屋藏嬌?”
趙斯年被他這直白又帶著戲謔的話刺得耳根一熱。
但他麵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轉身走向電梯間,聲音平穩無波,
“這是我個人購置的公寓,與趙家無關。”
他按下了電梯上行鍵。
秦晝瞭然地點點頭,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
怪不得剛纔那麼乾脆地把司機支開了,原來是要帶他來這處完全屬於趙斯年自己的“領地”。
電梯平穩上行。
密閉的空間裡,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秦晝慵懶地靠在一旁扶手上,一隻手依舊搭著腹部,但神態卻放鬆了許多,甚至帶著點巡視自己新住處的閒適感。
而趙斯年身姿筆挺地站著,目光直視,看都不敢多看秦晝一眼,好像在研究電梯的倒影。
門開了。
裡麵的裝修風格是極簡的現代風,黑白灰的主色調,乾淨得一塵不染。
但也透著一股缺乏人氣的冷感,像樣板間多過像一個家。
“進來吧。”
趙斯年側身讓開通道,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
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秦晝依舊蒼白的臉上,
“你需要休息。”
先前因為胃疼,冷汗浸透了秦晝的內衫。
他皺了皺眉,受不了衣服黏膩地貼在皮膚的這種感覺,對著趙斯年說,
“我要衝個澡。”
麵對秦晝的要求,趙斯年總是不知道如何拒絕。
秦晝冇有換洗的衣物,趙斯年也隻好認命地去幫忙采購。
然而——
誰也冇有料到,這處趙斯年個人購置不常居住的公寓,其供水係統似乎出了點小問題。
秦晝脫了衣服後。
下一秒,預想中溫暖的水流並未出現。
而是冰涼刺骨的冷水,劈頭蓋臉地從頭頂的花灑傾瀉而下。
於是在這個寒冷的深秋。
秦晝洗了人生第一個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