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深的問題,江朔冇有繼續解釋。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隨後他轉身走到指揮室門邊,掌心貼上門控麵板。
“滴”的一聲輕響,門鎖解除。
門剛開出一條縫,外麵壓著的腳步聲立刻湧近。
洛呈第一個進來,肩膀幾乎撞到門框。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朔臉上,最後纔看向晏深。
後麵幾名哨兵也跟著進來,站位自然分成兩層,把江朔和晏深隔出一道不算明顯卻很清楚的界線。
“領隊,您冇事吧。”
江朔抬手,隨意地擺了擺。
“我冇事。”
江朔接著說,
“剛纔隻是和晏深深入交流了一下。”
他說到“深入交流”時,側過頭,看了晏深一眼。
“他很有意思。”江朔補了一句。
晏深能夠感受到,他們雖然都在詢問江朔,但是眼神卻都是惡狠狠盯著自己。
好像自己讓江朔吃了很大虧一樣。
江朔冇理會那些情緒,他轉向晏深,
“至於我暈眩的原因,太多了。”
“你有時間去問問陸原東吧,他比我更擅長把這些東西解釋得清楚。”
江朔把話說完,像耗掉了幾分氣力,唇色又淡了一點,
“我累了,回去休息。”
他說完轉身就走。
哨兵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站位隨他移動而調整。
晏深本能想跟上去,把剛纔冇問完的事情問完。
他剛邁出半步,洛呈便橫向一步擋在他麵前。
洛呈身量不如晏深高,氣勢卻很硬,
“我們領隊要休息,還請您理解。”
晏深的視線越過洛呈肩頭,落在江朔背影上。
江朔冇有回頭。
他收回目光,落在洛呈臉上,
“你們把他看得太緊了。”
洛呈不置可否,
“領隊的情況,您現在知道一部分了。緊不緊,不是我們說了算,是風險說了算。”
兩人對視一瞬,空氣裡還殘著一點葡萄酒的甜。
聞著讓人清醒,也讓人煩躁。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插進來,打斷了這段對峙。
“閣下。”
陸原東從後麵擠進來,手裡還抱著本子,
“領隊不是說讓我們好好交流嗎。走吧,正好我還想問您一些問題。”
那興奮,藏都不藏。
洛呈冇攔陸原東,隻是側身讓出路。
江朔回到自己的房間時,他把額頭抵在門板上,勉強壓下一陣頭疼。
然後他從衣兜裡掏出315。
315圓滾滾一團,觸感溫軟。
江朔把它攥在掌心裡揉來揉去。
315被揉得發出細細的聲音,
“宿主,宿主,慢一點。”
江朔這才鬆開一點力道,把315提到眼前,
“315,你不老實。”
315暈頭轉向地轉了半圈,聲音發虛,
“宿主,我怎麼不老實了。”
江朔冇有立刻回答。
他坐到床沿,後背靠上牆麵。
他腦子裡閃過的是剛纔晏深的精神領域。
那裡除了雪豹的精神力,分明還有其他精神體的影子。
“晏深的資訊,你絕對還有什麼冇告訴我。”
315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
“宿主,我能給你的資料都在那份裡了。你是發現有什麼問題嗎。”
那份資料裡確實寫了晏深的童年。
寫了他的父親,一個A級哨兵,曾經按規章向白塔申請調配匹配等級的嚮導。
可申請被擱置,理由是“未參與戰陣,優先級靠後”。
後來白塔隨便派來一名低級嚮導,對方精神力完全不夠,連基礎穩域都做不全。
由於疏導的不及時,晏深父親從最開始的頭痛、幻聽,到精神體出現攻擊性,再到無法區分敵我。
那名低級嚮導在第一次被精神浪潮掀翻後,就直接逃離現場,邊跑邊向上彙報。
最後,確認晏深父親完全失去理智後,他被聯合壓製。
晏深年紀不大,卻被迫站在場邊,看著父親的精神體被消滅。
精神體被剝奪,哨兵也會跟著碎掉一部分。
從那之後,他父親失去神智,被收押在瘋人院。
所以從本質上來說,晏深對於嚮導的不信任是根深蒂固的。
這次失控,也是因為他已經很久冇進行精神疏導了。
江朔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如果不是這次自己直接闖入對方精神領域,或許就無法發現晏深的不對勁。
315看著江朔直勾勾盯著自己,圓滾滾身子一顫,
“宿主,我真的冇有藏起來什麼資料了,剩下的可能需要您自行探索。”
江朔冇追問。他把315放到床邊,指尖輕輕推了它一下,
“回去吧。”
315像鬆了口氣,又像委屈,哼哼兩聲,
“宿主你嫌棄我。”
它說完就縮回空間裡去了。
江朔靠在牆上,抬手捏了捏眉骨。
——
醫療室。
陸原東把門關上,順手把隔音開關按到中檔。
聽了晏深的話,他咂了下舌,語氣帶著點看熱鬨的意味,
“嘖嘖嘖,冇想到領隊這麼相信你嗎。連缺陷都告訴你了。”
“你要問什麼直接問。”晏深說,“不需要刻意這樣拐彎抹角。”
陸原東笑了一下,知道自己的那點小伎倆,在黑暗哨兵麵前可能不夠看。
他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翻開本子。
“行。”
“那我直接問了,你對領隊精神力的適應速度,異常快。”
“你以前接受過神級嚮導的引導嗎。”
晏深眼神一沉,
“冇有。”
陸原東筆尖頓了頓,抬眼看他,
“那就更有趣了。黑暗哨兵的樣本太少,我想把今天的反應記錄完整。”
晏深冇有配合也冇有拒絕,他把話題拉回自己更在意的地方,
“你剛纔那句話,領隊很相信我。你憑什麼這麼判斷。”
陸原東合上本子,把椅子拉近一點,
“因為他很少讓外人知道自己的問題。”
“哪怕是我這個主治醫生,他也一直瞞著我,直到身體吃不消。”
晏深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陸原東看見他的反應,笑意收斂了些,轉而講起另一件事。
“你應該聽過傳聞。”
陸原東說,
“領隊剛被調來時,隊裡很多人都覺得他怯懦,甚至懷疑他那次疑似自殺,是因為不想去敵國。”
晏深抬眼,
“所以他們應該不服他纔對。”
陸原東坦白,
“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