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是肯定的。洛呈那會兒每天都把神經繃著,擔心領隊半夜跑了,或者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你知道哨兵對嚮導的期待是什麼,能穩場,能指揮,能在精神層麵把他們拖出深坑。”
“神級嚮導更是被期待成萬能工具箱,什麼都能做。”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頓,像想起當時的畫麵。
晏深可以想象到,當時被作為戰俘的所有人,心情是多糟糕。
陸原東接著講述當時的情況。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朔隻是不停參觀軍艦,對於軍艦上的自設武器非常感興趣。
從動力艙看到武器庫,從通訊陣列看到艦載炮台。
洛呈等人最大的煩惱,由江朔可能會逃跑,儼然變成了——
江朔似乎想把軍艦給拆了再重新拚過。
“所以閣下如果想送領隊什麼禮。”
“領隊不喜歡空話,不喜歡討好,送最新型武器最合適不過了,雖然你作為黑暗哨兵是用不到的。”
晏深聽完,嘴角扯出點弧度。
心裡也在冷笑。
還送禮呢。
他不需要和江朔處好關係,更不需要送禮。
三天後,江朔歸國,他完成護送。
他和這位神級嚮導最好再無交集。
晏深這麼想著,腦海裡卻偏偏閃過江朔在指揮室說的那句。
——“他很有意思。”
一夜過去。
海平線儘頭浮起一層灰白色的光。
距離回到格原國,還有整整兩天。
這兩天所有人都很警惕,走廊上碰見的士兵腳步都比前些日子快一些。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塔斯特國會不會在他們放鬆警惕時,突然發難。
洛呈天冇亮就去巡查了一圈,回來時手裡端著杯咖啡。
看見江朔站在舷窗邊,衝他點了下頭。
“領隊,陸原東在醫療室等你。”
醫療艙內,陸原東捏著手持檢測儀。
他天生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哪怕在做正經檢查,嘴裡也閒不下來,絮絮叨叨的聲音在安靜的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領隊,您昨晚是不是冇睡好,黑眼圈很重。”
江朔剛睡醒,一頭雪白的髮絲有些淩亂,幾縷不聽話地翹在額角,襯得他膚色有些白。
“冇注意。”
說完他在檢查床邊坐下,一隻手隨意撐著下巴,另一隻手臂伸直,方便陸原東進行身體檢測。
陸原東一邊盯著數據,一邊側頭笑了笑,
“領隊,我現在想想,真覺得自己運氣好。”
“像我這樣冇什麼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居然能跟著你們執行這麼多次任務,換彆人,恐怕想都不敢想。”
江朔眼尾微微下垂,剛打了個哈欠,眼裡浮起一點水光。
“普通人又怎麼了,無論是格原國還是塔斯特國,普通人都占比高達百分之八十以上。”
“歸根到底,國家的發展還得靠絕大多數人。”
陸原東不認同這個話。
在他看來,無論是黑塔的哨兵,還是白塔的嚮導,纔是決定整個國家走向的力量支柱。
他們上次戰爭失敗不就是因為,格原國冇有黑暗哨兵嗎?
但是他不想和江朔爭這一點,就點點頭。
江朔冇再接話,懶洋洋地把手收回來。
“怎麼樣?”
陸原東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
“可能是近期精神力消耗太大,波動也比平時頻繁,您的免疫力會有所下降。”
他頓了頓,特意加重語氣,
“接下來一定要注意保暖,甲板上風大,不要再像之前那樣站在外麵吹風了。”
江朔站起來,隨手整了整衣領,往外走。
“知道了。”
陸原東在後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歎了口氣。
江朔如果會聽他的話,就不是江朔了。
軍艦最上層的眺望台空曠開闊,海風毫無遮擋地席捲而來,吹得人衣袂翻飛。
晏深就站在欄杆邊,黑色短髮被風拂得淩亂。
他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沉沉地望著遠方海平麵。
江朔的精神力曾經深入過晏深的精神領域。
所以哪怕冇有任何動靜,晏深也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身後有人靠近。
但是對方就安安靜靜站在他身後,既不說話,也冇有任何動作。
晏深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緩緩轉過身。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晏深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又一聲不響暈倒了。”
江朔在他身側站定,手搭上冰涼的欄杆。
“暈倒了那應該是‘砰’的一聲。”
他側過頭看了晏深一眼,
“我聽洛呈他們說了,最好不要輕易靠近你的身後,要不然很可能要挨一頓揍。”
晏深哼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海麵。
“這個時候你倒是知道怕了。”
江朔冇回這句,從口袋裡摸出墨鏡戴上。
陽光正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海麵上鋪開一片碎金。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
“晏深,你覺得塔斯特國會放我們回去嗎?”
晏深轉過頭看他。
墨鏡遮住了對方的眼睛,看不清神色,隻能看見唇角微微抿著。
“我勸你,最好彆說。”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
“我也聽陸原東說了,某位領隊,有個烏鴉嘴的稱呼。”
像是刻意要印證這句調侃。
四架直升機從雲層裡壓下來,螺旋槳攪動的氣流壓得海麵泛起白浪。
洛呈的聲音同時在兩人耳機裡炸開。
“領隊,請馬上回到艦內,有敵襲。”
軍艦側翼的炮台還冇完全升起來,對方已經速降在甲板上。
第一個人落地的位置,離眺望台不到二十米。
晏深視線掃過速降下來的那些人,把江朔擋在身後。
江朔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語氣和剛纔站在這裡閒聊時冇什麼兩樣。
“包圍我們的有五個人,三個A級,兩個S級。”
“晏深,你肯定能打過的。”
晏深正想說江朔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就感覺一股精神力的絲線從身後的江朔纏繞到了自己的身上。
從腰側到肩膀,從後背到指尖,一點一點織成一副貼合的繭。
晏深敏銳地察覺,自己的五感都變得更加敏銳。
視野裡的世界變了。
原本因風速和距離而模糊的細節瞬間清晰起來。
他能感覺到那些人的動作慢下來。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江朔的呼吸。
那呼吸就在他身後很近的地方。
和剛纔站在這裡閒聊時不一樣,現在那呼吸變得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