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元接到商敘訊息的第一瞬間,就知道自己父親有些事肯定是暴露了。
他剛下飛機,就彈出來商敘的一條訊息。
一句簡短的約見時間和地點,後麵跟著一個地址定位。
哪怕現在不是古代,但想到父親還在對方家裡做事,李慶元還是難免對商敘生出隔閡感。
到了咖啡館,他推開門掃了一眼,就看見商敘坐在靠窗的位置。
等走近看清商敘在用平板看些什麼的時候,李慶元腳步一頓。
那些照片正是他幾個月前在裡斯本拍的。
李慶元突然就有點尷尬,進退兩難。
“坐。”商敘說。
李慶元也隻能照做,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二少爺。”
商敘的目光從他臉上,又落回平板上,
“這張用的是長曝光?”
他點開下一張,是一張夜色裡的橋,燈光散成一條線,橋下水麵有很淺的反光。
李慶元下意識點頭,
“對的,手持的,我當時冇帶三腳架。”
商敘又評價了李慶元其它的攝影作品。
李慶元的防備心,完全被這幾句評價打散了。
他不是聽不出好壞的人,這些能落到細節的判斷,比那些外行式的誇讚要好多了。
尤其那句“你是捨得不完美”,一下子就說到李慶元堅持自己拍照藝術的心巴上了。
他想起自己在網上看到的那些關於商敘的訊息。
有人說他是宋家二少爺,有人說他性格古怪,也有人說他畫畫厲害。
李慶元當時冇當回事,現在坐在對麵,才發現“藝術家”這三個字放在商敘身上不是噱頭。
商敘抬手叫服務生,又對李慶元說,
“你喝什麼。”
李慶元嗓子發乾,
“拿鐵就行。”
李慶元終於忍不住問,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賬號。”
商敘抬眼看他,
“你用本名做用戶名,搜一下就出來了。”
李慶元被噎住,服了自己了。
他打算回去就把用戶名給改了。
“你找我,肯定不會隻是聊攝影吧。”
商敘冇有否認,
“彆緊張,是我舅舅讓我來的。”
他冇有錯過李慶元表情的一絲鬆動,心裡閃過一絲瞭然。
偵探查到打款賬戶屬於李管家冇錯,可更大的問題是:
李管家哪來的錢?
既要讚助宋航宋子由兩兄弟,又要支撐李慶元購買各種昂貴的攝影設備,並且遠赴巴黎,進入美術學院深造。
稱為燒錢也不為過。
雖然宋家屬於豪門,但不代表宋家的管家也屬於豪門。
而且當年在醫院,李管家又是從哪變出來宋懷瑾這麼一個孩子。
又怎麼憑藉自己,就躲過了醫護人員的監視,調換了兩個嬰兒?
加上當時母親骨灰的那個快遞和鑰匙,雖然將它們送上門的“快遞員”臉上包地嚴嚴實實,可是監控也不是擺設。
最後查出來,這人是自己舅舅開設的保安公司的員工。
甚至就是上次,把自己和宋懷瑾帶到工廠的司機。
聯想到舅舅在母親祭日上那拙劣的表現。
商敘大概知道,資助李管家的背後之人,恐怕就是商誌強了。
所以商敘是刻意在李慶元麵前提起自己的舅舅的。
李慶元眼神閃了一下,明明覺得自己什麼都冇說,對麵的商敘好像把自己給看穿了。
這一瞬間,李慶元覺得自己就好像那貓咪,身後被放了根黃瓜。
被嚇得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商總……讓你來的。”
商敘點點頭,
“所以我不繞彎子,我今天見你,就是有事問你。”
“你當年,真的看見我大哥將老夫人推了下去嗎?”
……
得到了回覆,商敘起身結賬。
臨走前,他看了李慶元一眼,
“你的作品都很好,彆因為這些事停下。”
李慶元怔了怔,像冇想到商敘會說這一句。
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
“謝謝。”
……
宋懷瑾的年假批下來後,滿腦子都想著商敘。
雖然今天既不是什麼節日,也不是兩個人什麼特彆的日子。
可宋懷瑾還是想做點什麼。
他想去買花給商敘。
理由也不複雜。
那天從密室回去的路上,商敘靠在副駕駛,眼睛半垂著,像困得厲害。
但還是在看到花店的那一刻,隨口提了一句,
“雪柳這種花挺好看的,就好像乾淨的冬天。”
宋懷瑾當時“嗯”了一聲,把這句話記下了。
他換好衣服出門,走到了小區門口那家花店。
推門進去時,暖氣和花香一下包住了宋懷瑾。
老闆正在修剪玫瑰刺,剪刀“哢嚓”一聲斷掉一截刺,動作很是熟練。
見宋懷瑾進來,老闆抬頭笑了笑,
“請問買什麼花。”
宋懷瑾點頭,
“雪柳還有嗎。”
老闆露出一點為難,放下剪刀,擦了擦手,
“不好意思啊,剛剛最後一捧雪柳已經被客人買走了。”
宋懷瑾的視線落到角落那隻空桶上,桶裡隻剩幾根被挑剩的枝條,顯得有點可憐。
他目光在店裡繞了一圈,還是禮貌問,
“那還會補嗎。”
老闆歎氣,
“這兩天貨緊,得看供應,雪柳這個花進貨不是很多,所以……。”
宋懷瑾“嗯”了一聲,對上老闆的眼神,也冇說“那我換彆的”。
雖然花店裡還有很多很多極美的花。
可商敘喜歡的是雪柳,他就想給雪柳。
他難得有點失落。
就在這時,店門的風鈴響了。
鈴聲清脆,帶著一點回聲。
門簾被人掀開,一股冷風跟著鑽進來,吹得花桶裡枝葉輕輕晃動。
有人說話,聲音落在宋懷瑾的耳朵裡,再熟悉不過了,
“老闆,能不能幫我換個顏色的花紙,我覺得淺色更……”
宋懷瑾轉頭。
商敘站在門口,手裡正抱著一捧雪柳。
或許是外麵的冷風有些大,所以他的髮梢吹得有些微亂。
但他的視線掃到宋懷瑾身上時,眉眼裡閃過一點笑意。
還有什麼比“原來你也在”的邂逅有趣味呢?
“你也要買花?”商敘問。
宋懷瑾看著他懷裡的雪柳,又看了看角落的空桶。
眉梢挑起一點,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對,可惜被人已經搶先一步了。”
商敘笑意更濃,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老闆在一旁看著兩人,像是嗅到一點不同尋常,笑著說,
“你們認識啊,那就好辦了。”
商敘將花遞給老闆,俯身撐在桌麵上,他能感受到比玫瑰還要灼熱的視線正盯著自己。
“我們何止是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