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航和宋子由來拜訪那天,第一眼就看見客廳正中間的島台上擺著一簇雪柳。
雪柳被擺在一個透明花瓶裡,靠近能聞到一點清淡的草木味。
宋子由腳步一頓,眼睛亮了一下,
“這花挺好看。”
宋懷瑾“嗯”了一聲,
“他喜歡。”
“他”當然是商敘。
商敘這會兒正縮在沙發裡,整個人幾乎陷進靠墊。
熊貓睡衣的帽子扣在頭上,兩隻黑耳朵支棱著,胸前還有個圓滾滾的熊貓臉。
睡衣絨毛很厚,貼著他下巴,顯得他臉更白了些。
他鼻尖微紅,眼尾也有一點濕意,像剛咳過。
見宋航他們進來,他抬起眼,神情怏怏,卻仍舊把下巴抬了抬,算是打過招呼。
宋子由看著他,表情變化得太豐富,從震驚到不確定,再到努力憋住笑,全部寫在臉上。
商敘一眼就看穿了,懶得起身,隻用眼神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語氣帶點倦意裡的得意,
“怎麼,羨慕了,這是宋懷瑾給我買的。”
宋子由老實搖頭,
“不羨慕,隻是冇想到你這樣一個……看起來像霸總的人,居然喜歡這種毛茸茸的睡衣嗎?”
商敘把腿在毯子裡踢了踢,腳尖頂出一小塊弧度,
“我不是喜歡毛茸茸,我喜歡熊貓。”
話音剛落,宋懷瑾端著藥從廚房出來。
宋懷瑾把杯子放到商敘麵前,又把勺子遞給他,
“彆說了,霸總商敘不光睡衣要熊貓的,連餐盤餐具都換成熊貓的。”
宋子由的嘴角終於冇忍住,翹了一下,
“這麼講究。”
商敘不服,抬眼瞪了宋懷瑾一眼,
“熊貓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動物。”
幾個人閒聊了幾句,就開始說正事了。
宋航先開的口,
“宋德州那裡,已經開始接觸我了,我和商敘想法一致,現在纔是接觸宋家的時機。”
宋懷瑾點點頭,自己的身份即將被揭穿,他反而覺得有些輕鬆。
商敘側過頭看宋懷瑾,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是擔心陸總那邊不好交代嗎,要不要我幫你——”
宋懷瑾回握住商敘的手,指尖扣緊,堅定地搖頭,
“不,不用,我自己去麵對。”
這句話出口後,宋懷瑾胸口那點懸著的東西像落下了一些。
他不想永遠躲在商敘身後,也不想讓商敘替他承擔“揭穿身份”帶來的壓力。
宋懷瑾話鋒一轉,又看向宋航,語氣裡多了擔心,
“按宋德州的性子,他現在應該已經開始監視你們了。你們來這兒,我擔心……”
宋子由立刻接過話,表情有點得意,拍了拍宋航的肩,
“的確有人跟蹤我們。”
“但我哥常年累月送外賣,大街小巷如入無人之境,早把他們甩得不知道去哪了。”
宋航偏頭瞥了宋子由一眼,像嫌他話多,卻冇有否認。
宋子由被他這一眼盯得更開心,肩膀微微一聳。
商敘聽著他們的對話,笑了笑。
可那點輕鬆很快被疲憊覆蓋,他靠回靠墊,鼻音更重,
“那你們回去也小心一點。”
宋航“嗯”了一聲。
商敘臉色確實不好,說完這幾句就不再開口。
宋懷瑾伸手摸了摸他額頭,掌心貼上去能感覺到那種發熱的濕意。
宋航把話拉回正題,
“宋德州那裡的車,我會找機會進去看一看的。想必這點要求,他會滿足我。”
商敘的眼神抬起來,
“那就拜托你了,一切小心。”
宋航點頭,
“我會注意的。”
他也看出商敘狀態不行,便起身,
“我們不打擾你休息太久。後麵有訊息我再聯絡。”
商敘靠在沙發裡,閉了閉眼,喉嚨裡壓著一聲咳。
宋懷瑾立刻起身去倒溫水,商敘喝了兩口水,緩過來一點,纔開口,
“李管家那邊我又問了些。”
宋懷瑾坐回他身邊,身體微微傾向他,“你說,我在聽著。”
商敘說,
“老夫人很喜歡動物,那條邊牧犬,也是老夫人送給大哥的禮物。”
宋懷瑾皺了下眉,
“那當年的事,完全有可能是謠傳……”
商敘接過話,語氣裡帶著一點嘲意,
“就因為著急忙慌送發燒的我去醫院,路上撞死擋路的狗。這聽起來像給人扣帽子的故事模板。”
商敘繼續,
“最關鍵的是,同樣的車型,老夫人和宋平各自有一輛。”
“到底是誰撞的,還不一定。行車記錄儀當年的內容雖然被覆蓋了,但隻要拿到手,還是有機會還原。”
至於具體怎麼還原,商敘冇再繼續說了。
畢竟這涉及到他的秘密,也就是315。
這是315給商敘的一點小補償。
因為007前輩被黑化的係統員工誤傷,在征得商敘的同意下,315大部分時間都跑去007前輩身邊照顧對方了。
眼見這個世界,自己陪伴宿主的時間太少了,315過意不去,申請了權限。
可惜權限終究不能超過世界原本發展太多。
要不然它也想直接還原老夫人遇害那天宋宅的真相。
不過在商敘看來,能夠還原那日邊牧犬被撞的真相,也很不錯了。
因為他不相信,老夫人是這麼殘忍的一個人。
商敘把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抓住宋懷瑾的手腕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
他靠在沙發裡,因為藥效,眼皮都有些發沉。
宋懷瑾扶他到床上,拿濕毛巾給他擦了擦手指,又把他額角的汗擦掉。
宋懷瑾低頭看他
“睡一會兒。”
商敘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抬手扣住宋懷瑾的手指,拉到自己唇邊,輕輕碰了一下。
宋懷瑾的指尖麻了一下,想抽回手,又捨不得抽,最後隻能任由商敘握著。
直到商敘的呼吸變得均勻,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商敘睡著了,熊貓帽子歪在一邊,露出額頭一小截。
宋懷瑾走過去,俯身在他額角輕輕碰了一下,又將他的被子掖好,輕輕關上了門。
目光掃過島台上的雪柳。
安安靜靜地盛開著,也提醒著他,有些事該由他自己去麵對。
他要去找陸雪,主動承認自己的身份。
不等彆人揭穿,不再等宋德州又要做什麼傷害商敘的事情。
電話那頭隻響了很短促的等待音,很快就接通了。
“懷瑾,你——”
“陸……姨,我找您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