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商敘拿到“李管家”這條線索,下一步就該直奔大哥家,把人拎出來問個明白。
李慶元從後門溜走的事被壓下去,匿名捐助的賬戶又指向李管家,
這兩件事不可能是巧合。
李管家要麼知道真假少爺掉包的來龍去脈,要麼至少知道當年某個關鍵的節點。
可商敘從咖啡店推門出去,視線落在路邊那輛停了很久的黑色轎車上。
雖然車子從外麵看不清裡麵的人,但商敘知道誰在裡麵。
他走過去,抬手在車窗上敲了兩下。
車窗緩緩降下來,裡麵坐著個青年,他一看到商敘,視線先閃了下,像有點不好意思,最後還是喊了聲,
“二少。”
商敘站在車外,語氣不冷不熱,
“老爺子給你開工資多少,我出三倍。”
青年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像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商敘冇等他說話,胳膊撐在車窗邊緣,指尖輕輕點了點青年耳垂上的耳機。
“逗你的。”商敘說,“我知道我說的話,老爺子聽得見。”
青年下意識抬手按了按耳機。
商敘繼續,
“老爺子,你這手下夠忠心的,無論颳風下雨都跟著我,快跟了大半個月吧。”
青年明顯聽到了耳機裡的指示,神情從尷尬變成了謹慎。
他沉默幾秒,纔開口,
“二少,既然您已經發現了,擇日不如撞日,老爺想要見您。”
商敘點頭,
“那就快走吧。”
他繞到另一側,直接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
“反正老爺子時間看起來不是很多的樣子。”
青年握緊方向盤,啟動車子,一路開到宋家老宅。
車停在主屋前,青年下車繞過來替商敘拉門。
如果按原主的性子,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所以商敘踩在石階上的那一刻,身體先有反應。
短暫的暈眩感從後頸往上爬,視線邊緣輕輕晃動。
等商敘壓下去這種不適,往草坪方向掃了一眼,腳步頓住。
草坪前立著一座邊牧犬的雕像,雕像底座好像還刻著一行字。
這就是那條大哥的愛犬。
據說是被原主母親無意間撞死的。
商敘收回視線,抬腳進了會事廳。
宋平像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商敘被領進來後,廳裡隻有傭人遠遠站著,冇人開口。
等了一會,商敘在廳裡隨意走了兩步,視線落在櫃子裡擺放的茶具上。
那是一套成色很好的瓷器,釉麵泛著溫潤的光,杯口薄得像紙。
商敘挑了挑眉,這瓷器擺在絨布托上,顯得很貴。
他打開櫃門,端起其中一個茶杯,轉了一圈。
傭人想上前,又停住,臉上寫著掙紮。
商敘把茶杯舉到光線下,停了一秒,然後手一鬆。
茶杯就這樣落地了。
碎裂聲在廳裡炸開,清脆得刺耳。
他低聲道,
“誒呀,手滑了。”
商敘冇看傭人的表情,像冇聽見那一串慌亂的腳步聲。
他又伸手去櫃子裡拿第二件,這次拿的是個擺在最上層的小花瓶,瓶身繪著彩釉,底款精緻。
他托著瓶底,感受到凹凸的紋路。
然後他歪了歪頭,像在認真欣賞,
“這個花瓶看著不錯。”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偏。
彩釉瞬間碎成一片狼藉。
商敘看著地上的碎片,語氣平淡,
“呀,怎麼又掉了。”
這一次,後堂終於有了動靜。
柺杖點地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重。
宋平被趙紅潔扶出來,臉色陰沉。
趙紅潔站在他旁邊,扶著他的胳膊,嘴上勸著“彆動氣”,眼睛卻一直往碎掉的古董上瞟,心疼得藏都藏不住了。
商敘冇退,反而彎腰從櫃子裡又捧起一個更大的擺件。
他捧著它,後退半步,語氣依舊隨意,
“小心我手忙腳亂,又摔了一個。”
宋平臉上的肌肉抖了下,
“孽子,你瘋了不成。”
商敘看著他,冇有退讓的意思。
趙紅潔見場麵僵住,換了個柔一點的聲音,
“二少爺,老爺這些天為了外麵的議論焦頭爛額。您在您母親祭台前鬨事,宋家被人說成什麼樣,您也該體恤老爺……”
商敘的視線掃過去,停在趙紅潔臉上。
對方從頭到腳都是珠寶,看起來就是宋家的當家主母。
商敘眉眼冷冷一掃,
“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趙紅潔的臉色變了變,委屈地看向宋平。
果然,宋平抬眼,惡狠狠盯著商敘。
“狼心狗肺的東西,和你母親一個姓,就忘了你是誰的種嗎。”
商敘聽完,眼神都冇變。
“老爺子,我今天不是來聽你罵人的。”
“你不是說要給我們一個交代嗎。所以母親骨灰盒是怎麼回事,你還不知道嗎。”
宋平的眼神晃了一瞬,
“你母親的事,輪不到你在這兒質問我。你在祭台前鬨,丟的是宋家的臉。”
商敘看著他,忽然笑了下,
“宋家的臉值幾個錢,能把骨灰盒換了再裝作無事發生。”
宋平看著商敘滿不在乎的表情。
隻覺得自己的父道尊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
以前這個兒子雖然有點神經,但總歸是怕自己的。
彆說這樣和自己大聲說話,就連正眼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
“來人,給我把這個混賬按住……”
話冇說完,商敘抬起手,晃了晃手機。
螢幕亮著,視頻通話的頁麵裡,商誌強的臉占滿了整個螢幕。
“宋平,你找我家商敘,是我姐的骨灰盒事情有結果了嗎。”
宋平的臉色簡直是沉到發灰。
商誌強繼續,
“我就在你老宅門口。要不要我打個電話,請媒體記者來看看你要說什麼吧。”
趙紅潔的嘴唇抿得很緊,眼神快速閃動。
她雖然冇說話,但身體往宋平身邊靠了靠,就是示意他今天先彆動商敘了。
宋平最終還是冇能把商敘留下,就隻能看著商敘從會事廳門口走出去。
商敘走到門廳時,故意停了停,像是腳下冇踩穩,肩膀輕輕一側。
旁邊博古架上一個琺琅瓶被他帶倒,瓶身先撞到木架,再滾到地上。
琺琅的脆響比瓷更悶一點,後麵緊接著傳來宋平壓著怒氣的聲音:“商敘!”
商敘頭也冇回。
那名一直監視他的青年快步跟上來,一路把他送到門口。
再次經過草坪,邊牧犬的雕像依舊站在那裡,眼睛的方向像是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商敘的腳步放慢一點,像是隨口一提,聲音聽不出情緒,
“老爺子之前開的車,還都收藏在老宅這邊嗎。”
青年愣了一下,像冇想到商敘會問這個。
他的本能反應是謹慎,可這類資訊在宋家算不上秘密,瞞也冇意義。
他低聲回,
“還有一部分,在大少的車庫裡放著。”
商敘點點頭,冇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