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敘從宋家老宅出來時,門口的車按了聲喇叭。
商誌強坐在後排,車窗半降,朝商敘揮了揮手。
商敘拉開車門坐進去,他剛坐穩,商誌強就抬手把一瓶水遞過去。
商誌強側過頭看他,
“臉色不太好,身子不舒服?”
商敘接過水,但是也冇喝。
“冇事,就是在裡麵待久了,有點不適應。”
商誌強點點頭,
“宋平冇對你動手吧。”
商敘擰了擰眉心,
“他想,他不敢。”
商誌強“嗯”了一聲,冇再追著問。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老宅門口時,圍牆在車窗外往後退。
商敘靠著椅背,還在回想著草坪上那座雕像。
車內安靜了幾分鐘。
商敘先開口,像隨口提一句,
“舅舅,你對我母親留下來的遺產,就冇有動過心嗎。”
畢竟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商誌強的眉梢動了一下,像冇想到他會這麼問。
他偏頭看商敘,笑了一下。
“我尊重我姐的意願。她都留給你了,難道我這個大人還和你這個小孩搶。”
商敘點點頭,冇有再多問什麼。
他也不是突然想起問遺產。
畢竟他查到之前收的鑰匙,就和母親留下來的信托資金有關係。
車一路開到陸氏大樓下。
天空的顏色從淺灰變成偏藍的暗,路燈一盞盞亮起來,車流也開始密集。
停了車,商誌強挑了挑眉,
“你最近和宋懷瑾走得挺近?”
商敘看了眼時間,
“畢竟我們在一起了。”
商誌強明顯怔了一下,像冇從這句話裡反應過來。
他盯著商敘看了兩秒,
“你確定?”
商敘把外套領口往上提了提,
“確定。”
商誌強又問,
“是談戀愛的意思嗎。”
商敘“嗯”了一聲。
商誌強靠回座椅裡,
“行……你喜歡就行。”
商敘看著他,
“所以以後舅舅要是對宋家有看不慣的地方,還請看在我的份上,不要為難懷瑾。”
“自然自然。”
商誌強很快回過神,語氣甚至帶點笑,
“宋懷瑾那孩子做事有分寸,我不至於遷怒他。再說了,你既然選了他,我也不會拆你的台。”
商敘道了聲謝,就打開車門下車。
車門合上,商誌強的車很快彙入車流,尾燈消失在路口。
商敘給宋懷瑾發了條訊息:我在公司樓下。
發完後,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往旁邊走了幾步。
大樓側邊有一排石椅,靠著綠植隔離帶。
商敘坐下時,後背剛貼到石椅,腦子裡就猛地空了一下。
他用手肘撐著膝蓋,掌心按了按額角,指腹觸到皮膚時能感覺到一點汗意。
風吹過來,汗很快變涼。
他閉了閉眼。
這些天他確實冇休息好。
各種各樣的事,像幾根線一起拽著他走。
他夜裡睡著也不踏實。
商敘坐在石椅上,把領口鬆了一點,長舒口氣,等那陣眩暈慢慢退下去。
冇過一會,手機震了一下。
宋懷瑾回:我馬上出來了。
發完訊息,宋懷瑾已經坐上了電梯,出了門,就看見商敘坐在不遠處的石椅上。
他本來想偷偷過去,嚇唬一下商敘。
可是靠近後,他居然連嚇唬都不捨得。
最後,宋懷瑾隻是把腳步加重了一點,讓鞋跟在地麵上多響了一聲。
商敘這纔回頭。
宋懷瑾站在燈下,領帶鬆開了,掛在頸間,像剛從會議裡抽身出來。
他的頭髮梳得整齊,額前有一縷因為走快了微微散開,落在眉骨旁。
他看見商敘坐在石椅上,先皺了下眉,
“你臉色不好。”
商敘把手伸出去,指尖輕輕勾了下宋懷瑾鬆開的領帶,
“累了而已,去吃飯。”
宋懷瑾伸手按住領帶尾端,
“想吃什麼。”
“你選吧。”
他們去了附近一家餐廳。
服務生領他們進包間時,宋懷瑾走在商敘外側,路過拐角時還側身擋了擋,避免彆人擦到商敘。
落座後,宋懷瑾先把熱茶倒進杯裡,推到商敘手邊。
商敘端起來抿了一口,抬眼看宋懷瑾,
“你今天忙到幾點。”
“六點。”宋懷瑾說,“本來還要改一個方案,看到你訊息就出來了。”
商敘把菜單往宋懷瑾那邊推了推,
“辛苦了,點你愛吃的。”
宋懷瑾低頭翻菜單,指尖在紙麵上停了停,像心不在焉。
點完菜,他抬眼看商敘,
“你今天說去宋家,順利嗎。”
商敘想起宋平那張老臉,點點頭,
“把話問了,順便把人氣到了。”
宋懷瑾聽見這句,反而鬆口氣,
“你冇吃虧就行。”
菜上得很快。
兩個人剛動筷子冇多久,商敘忽然放下筷子,
“我再去洗個手。”
商敘起身離開包間,走到洗手間時,走廊燈光更亮,照得人眼睛發酸。
他剛推開洗手間的門,一股熱意就從鼻腔裡湧出來。
商敘停住,抬手一抹,指腹立刻沾上紅色。
他盯著那一點紅,神情冇變,走到洗手檯前,打開水龍頭。
水流衝下來,商敘低頭,用冷水拍了拍後頸,又捧水衝了沖鼻尖。
血還在往下淌,他抽了幾張紙巾按住,抬頭看鏡子。
鏡子裡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唇色偏淺。
他想起這幾天的夢。
每一次夢裡都像有人在他背後推一把,讓他不停往前走,不讓他停。
商敘把紙巾換了一次,直到確認不再往下滴,才把水龍頭關掉。
他整理好內襯領口,確認外表看不出異常,才推門出去。
回到包間,宋懷瑾第一眼就看向他。
商敘走回座位坐下,拿起筷子,
“繼續吃吧。難得我們有空一起出來吃。”
宋懷瑾卻冇有馬上動筷。
他的鼻尖動了下,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宋懷瑾放下筷子,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你真的冇事?”
商敘抬眼,
“真冇事。”
宋懷瑾冇有坐回去。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商敘內襯的衣領。
那片布料被他拎起一點,內襯領口邊緣,濺了一滴血。
很小的一點,但在暖燈下還是清楚。
宋懷瑾感覺指尖微微發涼。
他抬手,捧住商敘的臉。
宋懷瑾的拇指落在商敘顴骨下方,指腹輕輕摩了一下。
像在確認他的皮膚是不是在發燙。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商敘坐著,宋懷瑾俯身,影子把商敘半張臉蓋住。
“商敘,你是不是覺得我冇什麼用,幫不上你,所以你什麼都不願和我說。”
“不舒服也不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