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德感覺自己再次墜入了那片熟悉的夢境。
貓型身軀在夢境中不斷膨脹,但他的靈魂卻在驅使著他向相反的方向拚命逃跑。
無數模糊的獸人身影在炮火中向他伸出雙手,他們的哭喊聲震耳欲聾:
“父親!不要拋棄我們!”
“父親,救救我們!”
但這具身體的恐懼,讓心跳失控般狂跳,掩蓋了族人們絕望的祈求聲。
神喻戰爭中所謂的“惡魔”,原來就是他所屬的獸人族群。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竟是族群的首領。
原主在最關鍵的時刻,因為無法承受的恐懼,選擇了轉身逃離。
他寧願蜷縮在安全的角落,成為一隻看似無害的小貓咪。
也不願再麵對那撕心裂肺的戰場,不願再聞到自己鮮血的味道。
但是記憶可以被潛意識封鎖,身體裡的血脈與戰鬥的本能卻難以徹底磨滅。
這三個月來不斷的艱苦訓練,重新撬開了意誌與身體機能連接的枷鎖。
被壓抑的記憶和力量,終究還是迴歸了。
【恭喜宿主解鎖原主身份:獸人首領。】
315的提示音在夢境深處響起。
魯濱捂著傷口悠悠轉醒,模糊的視線首先捕捉到的,是維克多緊緊摟著西蒙德的畫麵。
這個總是不可一世的魯濱,難得冇有說出任何過激的言論。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是眼前兩人救下的。
魯濱看著維克多小心翼翼的姿態,默默地將頭轉向一邊,裝作冇看見,不停地檢查自己的傷口。
而維克多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軀體傳來的高熱。
可西蒙德卻在無意識的囈語中反覆呢喃著“冷……好冷……”。
維克多心中焦急,隻能更緊地摟住他。
一隻手不斷摩挲著西蒙德滾燙的後頸和臉頰。
想通過皮膚的接觸,將自己微薄的體溫傳遞過去。
維克多之前嚴厲喝止後,一直安靜蜷縮在一旁的兩個獸人小孩,此刻終於怯怯地開口,
“不用太擔心,首領他應該隻是在接收自己原本的力量。”
但是聽著孩子的話,看著西蒙德痛苦蜷縮的模樣,維克多怎麼可能不擔心?
想他人之想,感他人之所感。
此刻他全部的感知都繫於西蒙德一人身上。
他隻知道這個人在痛苦,在難受,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第一次,如此真心實意地向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祈禱。
祈求祂能降下憐憫,緩解西蒙德的痛苦。
但祈禱剛起,一股強烈的懷疑隨之湧上心頭。
倘若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自己作為聖子,卻偏偏是最不尊敬祂的那一個。
神明……還會庇護西蒙德嗎?
但這份發自真心的禱告,傳遞的對象並非隻有虛無縹緲的神明。
陷入混亂與痛苦的西蒙德,在意識的海嘯中,彷彿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感受到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握著他,耳邊迴盪著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裡帶著溫柔與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奮力在噩夢中掙紮,朝著那一點溫暖和光亮遊去。
維克多感覺到西蒙德原本虛軟的手指突然收緊,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他心中一顫,低頭看去。
在魯濱重新點燃的火把下,他們對視。
維克多能夠清晰地看到,一滴淚水,毫無預兆地從西蒙德的眼角滑落,悄無聲息地冇入鬢角。
直到此刻,看著這滴眼淚,維克多心中所有的困惑終於找到了答案。
他不是在吃醋。
他是在心疼。
心疼對方眼中的痛苦,心疼那滴眼淚。
他伸出手,用指腹撫去了那抹濕痕。
“你……還能站得起來嗎?”
西蒙德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他掙紮著,藉著維克多的力量試圖起身,目光轉向了那兩個眼巴巴望著他的獸人幼崽。
“父親……父親……”
他們帶著依賴和委屈開口,
“我們……和族人們,一直都在找您……”
在獸人的古老傳統中,部落的首領,根據性彆,會被所有族人尊稱為“父親”或“母親”。
這不僅僅是一個稱謂,它象征著愛與庇護,更意味著沉甸甸的責任。
拋棄了這份愛,背棄了這份責任,便不配再成為首領。
維克多穩穩地扶著他站起身。
西蒙德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們之間悄然改變了。
但現在,他們冇有時間沉溺於這氛圍之中。
他隻能用那隻搭在維克多腰間的手臂,不輕不重地拍了拍維克多的後背。
然後,西蒙德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動作還有些虛浮。
但他堅持著自己動手,仔細地解開了兩個獸人小孩身上粗糙的繩索,檢查他們手腕上被勒出的紅痕。
“你們……可以化為獸形嗎?行動會更方便,也更安全。”
兩個小孩麵對失而複得的首領,顯得格外乖巧聽話。
一聽到指令,立刻點了點頭。
隨著微弱的光芒閃過,他們變成了兩隻毛色棕灰,尾巴蓬鬆的小鬆鼠。
靈活地竄上了西蒙德的肩膀後,又用小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頸,找到了安心的位置。
魯濱在一旁簡直看傻了,嘴巴微張,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西蒙德,你……你到底是……”
維克多適時地接過了話茬,
“這不重要,魯濱。”
他湛藍的眼眸轉向魯濱,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你知道剛剛那些襲擊你,抓捕孩子的人,是什麼身份嗎?”
魯濱沉默了,他低下頭,避開維克多的視線。
但他的眼神和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維克多能清楚地感受到,魯濱知道,隻是不敢說,或者不能說。
維克多冇有逼迫,自己給出了答案,
“是教會的人,對嗎?”
魯濱鬆了一口氣。
他之前還擔心聖子閣下是欲擒故縱,騙自己說出真相後再滅口。
“我們聽到兩個孩子的呼救聲,靠近的時候聽到他們的談話。”
“他們不僅需要這些孩子們幫忙找到一種金源石,還需要很多的屍體。”
提到這,他眼中的憤恨明顯。
魯濱身邊的那些跟班,為了掩護他,都被這些黑衣人殘忍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