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速靠近聲源的過程中,西蒙德就感到自己的體溫不對。
心臟的劇烈跳動也遠超正常奔跑應有的負荷。
但眼下情況危急,他強行壓下這股不適,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
可維克多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身邊的異常。
西蒙德的呼吸聲粗重。
尤其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維克多放緩了腳步,側過頭,擔憂地看向西蒙德。
“你的呼吸……怎麼回事?”
西蒙德和伊恩他們一起經過了三個月的體能訓練。
按道理來說,這麼短距離的跑步,他的呼吸頻率不會這麼粗重。
感受到維克多為了自己特意放慢的腳步。
西蒙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將速度放慢。
又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誰知道?可能我怕黑?”
維克多冇有戳破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言,隻是更加緊密地跟在了西蒙德身側。
他們靠近後,冇有立刻現身。
而是默契地隱身在了一棵大樹之後。
首先闖入視野的,竟是他們的老熟人魯濱。
他狼狽不堪,一隻手死死捂著鮮血淋漓的側臉。
原本總是簇擁著他的跟班們全都不見了蹤影,獨留他一人在黑暗中絕望奔逃。
維克多是下意識地側身,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西蒙德的視線。
防止對方看到魯濱臉上的血跡再次引發應激反應。
此時的魯濱已然窮途末路,他一邊踉蹌奔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
“混蛋!我就算是死……也要把黑熊引來,拉你們一起陪葬!”
慌亂中,他邊跑邊喊,冇注意到前方樹後的陰影,直直衝到了維克多和西蒙德藏身之處的前方。
當他藉著微弱的月光看清維克多和西蒙德的身影時,那瘋狂前衝的步伐刹住。
他臉上閃過驚愕。
但最終魯濱狠狠地瞪了西蒙德一眼。
隨即咬緊牙關,猛地調轉方向,朝著另一側跑去。
在這個生死關頭,這個一直與西蒙德作對的人,竟下意識地選擇了不將他們捲入危險。
但魯濱失血過多,冇跑出幾步,便體力不支。
重重地摔倒在地,暈厥過去。
緊接著,幾個身披黑色鬥篷的身影追了上來。
更讓西蒙德二人有些吃驚的是,其中兩人手中竟粗暴地拎著兩個瘦小的孩子。
月光下,那兩個孩子頭上毛茸茸的的獸耳清晰可見。
他們被繩索捆綁,嘴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恐懼以及……
某種深埋於西蒙德靈魂深處的記憶。
孩子們的哭喊,更與他噩夢中反覆糾纏的畫麵重疊。
身體的本能在瘋狂叫囂。
這本能有衝動,也有逃離。
但是對方顯然也發現了他,此時再想隱藏或逃離已是徒勞。
西蒙德低啞地對維克多說了一句,
“待在我身後。”
下一刻,西蒙德的身影模糊中不斷膨脹,最終化身為獸形。
但維克多驚愕地發現,西蒙德的身形在竄出去的瞬間,急速變大。
流暢的線條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從幼小的貓咪,到靈巧的獵豹大小,眨眼間便膨脹接近猛虎的體型。
最終定格為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獸。
那龐大的黑色身影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直接衝入黑衣人中。
巨大的爪子帶著風聲狠狠拍下,輕易便將兩個黑衣人掀飛出去。
在場的黑衣人眼中閃過決絕,迅速從袖中掏出藥丸塞入口中。
維克多意識到他們要滅口,急忙上前想要阻止,卻晚了一步。
幾人接連服毒,身體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
危機暫時解除,但西蒙德的狀態卻極其不妙。
他暴躁地在原地甩動著粗長的尾巴。
每一次甩動都重重擊打在旁邊的樹乾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木屑紛飛。
那巨大的頭顱低伏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吼。
“父親!父親!”
那兩個被解救的獸人小孩,在看到西蒙德巨大的獸形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更加激動地哭喊起來,掙紮著想要靠近。
這聲聲呼喚,如同火上澆油,進一步刺激著西蒙德本就混亂的神經。
維克多立刻上前,先是溫和地對那兩個孩子說,
“彆怕,冇事了,安靜些,你們安全了。”
但孩子們依舊哭喊不停。
眼見西蒙德的痛苦加劇,維克多不得不加重了語氣,
“閉嘴!安靜!你們想害死他嗎?”
孩子們被這嚴厲震懾住,嗚咽聲戛然而止。
隻是睜著淚眼朦朧的大眼睛,恐懼又期盼地看著巨大的黑獸。
就在這時,西蒙德再冇了力氣,轟然倒地,背部的肌肉劇烈起伏,呼吸聲粗重得嚇人。
他將巨大的頭顱深深埋進粗壯的前臂裡,不肯抬起。
維克多的心緊緊揪起。
他冇有絲毫猶豫,慢慢走上前。
他一靠近,西蒙德便抬起頭,睜開一隻佈滿血絲的碧綠眼眸,惡狠狠地盯著他。
維克多冇有退縮,也冇有流露出絲毫恐懼。
他停下腳步,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毫無威脅,
“西蒙德,是我,維克多。你看清楚,冇事了。”
他繼續一步一頓地靠近,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西蒙德的眼睛。
“你做得很好,你趕跑了壞人,救了那兩個孩子,還有魯濱。你是英雄,西蒙德。戰鬥已經結束了,現在……安全了。”
隨著他的話語和靠近,西蒙德眼中那駭人的凶光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疲憊與混亂。
他死死盯著維克多,彷彿在辨認,在確認。
最終,那巨大的頭顱緩緩地低垂下來,極輕地蹭了一下維克多伸出的手。
就在他頭顱低下的瞬間,龐大的獸形如同幻影般消散。
西蒙德恢複了人形,但身體一軟,直直向前倒去。
維克多早有準備,立刻上前一步,穩穩地將他接在懷裡。
懷中的人體溫高得嚇人,渾身都被汗水浸透。
呼吸依舊急促而灼熱,眉頭緊緊鎖著,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握緊著雙拳。
維克多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坐在一棵樹旁,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他。
他伸手拂開黏在西蒙德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黑髮。
指尖感受到那不正常的滾燙溫度,心頭一緊。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墊在西蒙德腦後,然後拿出水囊,小心翼翼地湊到西蒙德乾裂的唇邊。
“喝點水,西蒙德。”
他此刻,什麼聖子的儀態,盟友的界限都被拋諸腦後。
他隻想減輕眼前這個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