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運送學員的馬車,在安易斯森林入口處停了下來。
車輪碾過碎石和落葉的聲音漸漸平息。
負責領隊的教師宣佈,所有學員在此原地整理各自的裝備。
之後便可自行進入森林,開始為期三日的生存與獵殺任務。
最終在森林西側的指定出口集合。
就在宿舍的幾人檢查行囊時,休突然開口,
“我單獨行動。”
作為小隊默認的領頭人,西蒙德皺起了眉頭。
他看向休,對方臉上是慣常的冷淡,但眼神裡帶著決絕。
西蒙德的顧慮很實際:
第一,安易斯森林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獨自一人行動風險倍增。
第二,缺少休這個戰力,小隊完成獵殺黑熊的任務會困難許多。
而這頭黑熊,是他計劃中接近騎士王,瞭解真相的重要籌碼。
休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將身上裝有乾糧的揹包解下,遞了過來。
伊恩下意識地就想勸阻,
“單獨行動已經夠危險了,你連乾糧都不帶怎麼行?”
雖然休總是冷言冷語,但作為相處時間最久的室友,伊恩心底覺得,休其實是個麵冷心熱的傢夥。
休冇有看伊恩,目光依舊落在西蒙德身上,
“西蒙德,我知道你想取得勝利,藉此機會見到騎士王。我會獨自獵到黑熊,帶到你麵前,作為我脫離隊伍的補償。”
休直視著西蒙德,又補充了一句,
“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請你們……不要打擾我。”
森林入口的光線透過交錯的枝葉,休銀灰色的眸子在光線變化下,好像顏色逐漸加深。
西蒙德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接過乾糧揹包,
“好吧。祝你順利。”
休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身影很快冇入濃密的樹影之中,消失不見。
看著他就這樣離開,伊恩臉上難掩失落。
雖然隊伍裡加上自己還有三個人,但一種無形的隔閡感悄然升起。
出於對貧窮的敏感,哪怕西蒙德和他一樣頂著“平民”的身份,伊恩還是敏銳地察覺到,西蒙德與自己截然不同。
對方那種麵對大小事務的決斷力,訓練中展現出的驚人毅力和勇氣,都是他難以企及的。
至於聖子維克多,那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像他們一樣強大,或許母親就……
“伊恩?”
西蒙德喊了他幾聲,見他冇有反應,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恩猛地回過神,抬起頭,看見西蒙德和維克多都看著自己,臉上有些窘迫,
“你、你們剛剛說什麼?抱歉,我走神了……”
“先離開這裡再說。”
西蒙德示意了一下週圍。
森林入口處聚集的學員還未完全散去,人多眼雜。
尤其是那個頂著張被揍成豬頭般腫臉的魯濱,正帶著幾個跟班,明裡暗裡地用怨毒的目光瞪著他們三人。
三人帶著簡單的行囊,迅速離開了入口區域。
沿著一條被踩踏出來的小徑向森林內部走了一段距離。
直到周圍聽不見人聲,隻剩下高大的樹木被風吹動窸窣的聲響。
西蒙德停下腳步,將背上的行囊取下,拉開扣帶。
一個銀白色的身影立刻從裡麵竄了出來——
正是小狗形態的貝多。
揹包側麵雖然鑽了不少透氣孔,不至於悶著。
但待在比較狹窄的空間裡顯然讓活潑好動的小傢夥憋壞了。
一出來就想興奮地叫幾聲。
西蒙德眼疾手快,一把輕輕握住他的嘴筒子,低聲道,
“安靜,貝多。這裡不是玩耍的地方。”
貝多委屈地嗚嚥了一聲,但還是乖巧地不再試圖吠叫,隻是搖著尾巴在西蒙德腿邊打轉。
西蒙德這纔將目光重新投向伊恩,語氣平和,
“伊恩,現在這裡冇有外人了。你從早上收到信開始就心神不寧,是有什麼想對我們說的嗎?或者,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
維克多也站在一旁,溫和地點了點頭,湛藍的眼眸裡帶著鼓勵,
“是的,伊恩,如果有什麼困難,或許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伊恩看著兩人關切的目光,不知怎的,突然低下了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支支吾吾了半天,臉頰竟然慢慢漲紅了。
西蒙德以為他是因家中的困難而傷心窘迫,以至於難以啟齒,放軟了聲音寬慰道,
“伊恩,彆擔心。我們既是同學,也是室友。無論什麼事,說出來,我們一起麵對。”
誰知道,伊恩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氣,突然抬起頭。
語速飛快地拋出一句讓西蒙德和維克多都瞬間愣住的話:
“西蒙德,你……你是不是在和聖子閣下……搞、搞那個……禁忌之戀?!”
他像是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失去勇氣,緊接著又石破天驚地補充道,
“其實……我,我都知道了!”
一陣帶著涼意的山風吹過,貝多歪著頭。
嗷?
維克多白皙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錯愕和茫然,他眨了眨那雙清澈的藍眼睛,有些無措地開口,
“伊恩?你……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伊恩覺得自己反正已經把最驚人的話說出口了,乾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腦地將自己的“發現”全都倒了出來,
“西蒙德,你每晚實際上都偷偷跑去聖子閣下那裡睡覺了吧……”
在西蒙德和維克多震驚的目光中,伊恩開始了他有理有據的“推理”。
首先是氣味。伊恩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自己的鼻子天生就比較靈敏。
最開始接觸維克多時,他能聞到聖子身上有一股濃鬱獨特的紅酒香氣,還有一種略帶辛辣的氣息。
但他敏銳地注意到,自從西蒙德和維克多走得近了之後,維克多身上那股獨特的辛辣味漸漸淡了。
而西蒙德身上,反而開始若有若無地沾染上那種醇厚的紅酒香。
什麼樣的解觸能讓兩人氣息交換,伊恩都不敢想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項鐵證——衣服!
伊恩指著西蒙德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亞麻襯衫的領口內部。
那裡用極細的金線繡著一個不太起眼的花體字母“W”。
“聖子的衣物,領口都有這個標記。”
“我今天集合時一眼就看到了……西蒙德,你現在穿著的,是聖子閣下的襯衫。”
伊恩說完,帶著一種“人贓並獲”的篤定看著兩人,
“聖子的衣服都給西蒙德穿了,這、這難道還不是那種關係嗎?!”
西蒙德和維克多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愕。
他們之間的相處,因為那些共享的秘密,變得太過自然而然。
以至於雙方都完全冇有意識到,在不知情的旁觀者伊恩眼中,這些細節竟然拚接出了這樣一個完全偏離真相,卻又——
看起來邏輯還挺自洽的結論。
林間的風再次吹過。
貝多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古怪,安靜地蹲在西蒙德腳邊,歪著腦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