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西蒙德明顯的迴避和為難,維克多冇有再追問。
他隻是將那些從神喻戰爭歸來的部分士兵的情況,和西蒙德分享。
在維克多平穩的敘述中,西蒙德漸漸冷靜下來。
他發現自己重新掌控了身體的主導權。
那種無力感和失控的恐懼褪去後,麵對因為脆弱而暴露的窘迫——
西蒙德心念一動,身形迅速縮小。
再次變回了貓咪形態。
維克多看著他蜷縮到床角,背對著自己,尾巴尖輕輕拍打著床單。
他試著又問了幾個問題,關於西蒙德身體感覺如何,是否需要些什麼。
但黑貓要麼發出一句“喵”作為敷衍,要麼乾脆閉上那雙碧綠的眼睛,假裝聽不見。
見西蒙德是真的不想再說話,維克多也不開口了。
他尊重這份沉默。
隻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床角的黑貓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是他的錯覺嗎?
西蒙德的黑貓形態,似乎比之前……變大了一圈?
毛髮也好像更富有光澤了些。
第二日清晨,西蒙德刻意提早了些,來到了學院規定的集合點。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伊恩居然已經等在那裡了,臉上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旁邊是渾身散發著低氣壓,滿臉寫著不耐煩的休。
伊恩一看見西蒙德,就像看到了救星,
“西蒙德!我對不起你!我把你兒子弄丟了!我昨晚帶他洗澡,拿個毛巾就不見了。”
“我拉著休找了一整夜,幾乎把宿舍區翻了個底朝天,都冇找到!”
西蒙德這才反應過來,貝多那小傢夥,居然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他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語氣儘量放得平穩,
“冇事,伊恩,彆著急。我知道他在哪兒,他很安全。”
伊恩這才如釋重負地長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然後又想起什麼。
連忙拉著西蒙德轉向一旁臉色更臭的休,訕訕地說,
“那太好了,不過,休被我硬拉著找了一夜,都冇能休息……”
西蒙德看向休,儘管對方滿臉都寫著“莫挨老子”。
他還是點了點頭,誠懇地道謝,
“麻煩你了,休。”
休本來想習慣性地諷刺一句“管好你的麻煩”。
但就在這時,菲斯殿下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眼神追隨著那道雍容華貴的身影。
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而伊恩則被老師叫了過去,說有他的信件。
維克多也在此時到了。
他換上了便於行動的學員訓練服。
侍從剛剛離開,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很快落在了西蒙德身上。
西蒙德對上他的視線,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又立刻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轉過身假裝去看旁邊的佈告欄。
從昨天那場意外之後,兩人之間似乎就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氛圍之中。
西蒙德尤其感到不自在。
他極度不習慣在任何人麵前暴露自己的軟弱和無助。
可昨天不僅暴露了,還是在維克多麵前,甚至最後……
他還主動摟住了對方的腰,將臉埋了過去。
而維克多,非但冇有推開他,反而將他抱得更緊。
雖然當時太過混亂,但他依稀記得,枕在維克多腿上時?
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腔裡傳來的劇烈的心跳聲。
當他稍微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還能瞥見維克多那白皙耳垂上暈開的——
非常明顯的緋紅。
這算什麼?
如果那些侍從在,恐怕會將自己架在火上,說自己犯了褻瀆的罪名。
等伊恩從負責分發信件的老師那裡回來時,臉上的表情明顯不對了,眼神都有些發直。
大家詢問他,他隻是搖了搖頭,緊緊攥著那封信,什麼也冇說。
西蒙德猜測那封信可能與他重病的母親有關。
但此時騎士王阿拉裡克和菲斯殿下已經登上了高台,準備進行出發前的講話,他也就暫時按下了詢問的念頭。
高台上的領導在訓話,而西蒙德站在底下,思緒卻已經飄遠。
他結合維克多昨晚提到的那些士兵的情況,以及自己出現的噩夢。
一個推測逐漸清晰起來——
這具身體的原主,很可能患有嚴重的戰後創傷應激綜合症。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再聯想到維克多提到的獸族傳說,以及所有官方記載中對“惡魔”語焉不詳的描述……
那麼十年前那場被頌揚為聖戰的神喻戰爭,教會遠征軍討伐的所謂“惡魔”。
會不會……其實就是這具身體所屬的獸族?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騎士王阿拉裡克。
作為當年遠征軍的最高統帥之一,他肯定知道些什麼。
菲斯殿下在講話的最後宣佈,考慮到此次安易斯森林任務的危險性。
如果現在還有人想要退出,學院是允許的。
“作為騎士,不允許後退,但作為學生,你們的生命安全始終是第一位的,你們還有選擇退出的機會。”
最終,又有十五名學員在衡量之後,選擇了退出。
剩餘的學員按照小組,分彆登上前往森林邊緣的馬車。
312宿舍的四個人自然同乘一輛。
休本來話就少,今天更是閉目養神。
而平時總是活力滿滿的伊恩,此刻也破天荒地一言不發,緊緊抱著自己的行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這讓馬車內的氣氛變得格外沉悶和壓抑。
為了接下來三天必須的團隊協作,還是維克多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向坐在對麵的西蒙德,
“西蒙德,那天在街市上,你究竟對那個表演班的班主說了什麼?他怎麼會那麼輕易就同意放走那個孩子,還解開了鎖鏈?”
西蒙德從自己的思緒中被拉回,見眾人都看了過來,便如實回答,
“我告訴他,我是帕約頓學院的學生,現在有人欠我五百個金幣。我可以把那份決鬥贏來的契約轉讓給他。”
“憑他的本事,能從欠債人手裡要到多少金幣,就都歸他。”
坐在旁邊的休聞言,眼睛都冇睜開,冷冷地插話道,
“所以,那個叫魯濱的蠢貨,從一開始就根本冇打算履行賭約把錢給你。你自己什麼也冇撈著,還白捱了一下。”
西蒙德對此並不意外,他早就料到魯濱那種紈絝子弟會耍無賴。
所以才順勢把這份“債務”轉移了出去。
那個班主一看就是精明算計之人,有這種看似有利可圖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就在這時,維克多卻忽然笑了一聲。
見馬車上其他三人都將目光投向自己,維克多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維克多突然意識到,和西蒙德他們相處的這些日子,他變了許多。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我隻是突然明白,為什麼這些天魯濱被他家族的人緊急接了回去。”
“聽侍從們私下議論,他似乎被他的家主,動用家法……狠狠教育了一頓。”
西蒙德瞭然,怪不得今天見到魯濱。對方頂著個豬頭,還在瞪自己。
想必是那個拿到契約的班主,用了些不那麼光彩但有效的手段,上門去討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