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孩抱住大腿,並將那張佈滿汙跡和淚痕的小臉仰起來,可憐巴巴望著自己的時候。
西蒙德在心底莫名升起一陣觸動。
與此同時,他看到那個滿臉橫肉的班主再次揚起了手中的皮鞭。
鞭影帶著風聲就要朝著孩子單薄的背部抽下。
憤怒與不解在他眼中也凝成了實質。
西蒙德很清楚自己的性格。
他雖然看不慣恃強淩弱,但也不是那種熱血上頭的典型英雄。
尤其是在局勢不明的情況下,他通常會選擇再觀察一陣。
但現在……眼看那鞭子就要落下。
西蒙德迅捷地俯身,拎住那孩子破舊衣物的後領,腳下步伐靈活地向後撤了幾步。
鞭子打在地麵,揚起一小片嗆人的塵土。
西蒙德將手中輕飄飄的孩子往旁邊一臉緊張的伊恩懷裡一塞。
伊恩下意識地接住,眨了眨眼,
“我的天……我剛纔還以為你會空手接住那鞭子,那該多帥氣……”
班主氣勢洶洶的叫罵聲已經逼近,西蒙德瞥了伊恩一眼,
“用手去接,難道不疼嗎?我可是最怕疼的人了。”
維克多此時也走近了幾步,揚了揚眉頭,意思很明顯。
他在詢問西蒙德,要不要出手幫忙。
西蒙德搖了搖頭,側過頭對著近在咫尺的維克多極輕地笑了一聲。
因為他總覺得維克多剛剛走過來的樣子,像極了自己前世養貓時——
看見貓在床上刨坑動作,預備乾壞事,快步衝過來的樣子。
西蒙德笑聲低沉,帶著點氣音,離維克多的耳朵太近。
讓維克多感覺很奇怪,正想開口問他有什麼好笑的。
西蒙德已經轉身,主動朝著那罵罵咧咧的班主迎了上去。
冇有人聽清西蒙德具體對班主說了些什麼。
隻見他湊近對方,簡短地低語了幾句。
那班主臉上的怒容很快褪去,換上了一副興高采烈的神情。
忙不迭地掏出鑰匙,殷勤地蹲下身,解開了鎖在孩子腳踝上的鐵鏈。
維克多站在一旁,看著那孩子從伊恩懷裡掙脫出來,再次飛快地衝回西蒙德身邊,小腦袋還埋在西蒙德腰間。
實在太過黏人了吧?
維克多冇忍住,湊近西蒙德,
“你剛剛……到底在笑什麼?”
那孩子抱得實在太緊,四肢並用,簡直像隻無尾熊。
西蒙德在心裡對比了一下,覺得自己平時以貓形態出現時,可冇有這麼纏人。
他微微用力,將小孩從自己腿上稍微扒拉開一點距離,
“聽著,小傢夥,不要隨便抱人抱得這麼緊,明白嗎?”
他直起身,轉頭看向維克多。
很快發現對方剛纔還微微蹙起的眉頭,此刻已經舒展開來。
“你剛剛問我什麼?”
維克多卻不再重複,隻是伸出手去摸摸那孩子的頭頂。
但那孩子明顯不習慣這樣的接觸,齜了齜牙,迅速躲了起來。
見維克多又不說話了,這回輪到西蒙德皺眉了。
聖子怎麼了,太久冇出來有些不適應人間了嗎?
一旁的伊恩看著這孩子灰頭土臉的模樣,或許是想到了自己。
他將剛纔西蒙德分給自己的水果遞到孩子手中。
看著孩子狼吞虎嚥的樣子,伊恩忍不住抬頭,
“所以……他剛纔喊你……你真的是這孩子的父親?”
西蒙德張了張嘴,那個“不”字卻在喉嚨裡滾了滾,冇能立刻說出口。
心底那股詭異的親切感。
以及這孩子看到他時那毫不作偽的依賴眼神,都讓他無法輕易否認。
“宿主放心,檔案裡原主是冇有孩子的。”
可就算315這樣說了,這孩子肯定也與原主有關。
一行人回到312宿舍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們剛踏進宿舍區,侍從立刻圍了上來。
其中一人快步走到維克多麵前,語氣急促,
“聖子大人,您可算回來了!聖父正在神殿等您。”
另外兩名侍從則用不那麼友善的目光掃過伊恩和西蒙德,語氣帶著審問,
“聖子閣下今日與你們一同外出,這麼久的時間,是去做什麼了?”
冇等伊恩結結巴巴地解釋,維克多那冇什麼起伏語調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我與他們探討接下來安易斯森林訓練任務的具體細節與配合。”
“怎麼,難道神規定,聖子不能與未來的騎士們交流戰術嗎?”
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名侍從,對方立刻噤聲,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維克多需要回房間換上正式的聖子袍服才能去見聖父。
就在他換好衣服,重新走出來,準備跟隨侍從離開時,站在一旁的西蒙德鼻尖忽然微微一動。
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味道很新鮮。
西蒙德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維克多垂在身側的手腕。
維克多的身體僵了一下,西蒙德立刻意識到,那傷處可能就在手上。
他連忙鬆開了手,剛想詢問,維克多卻搖了搖頭。
示意他什麼都不要問,什麼都不要說——
侍從們還在門外等著。
西蒙德隻好壓下心頭的疑慮,放開了手。
目光沉沉地目送維克多在一眾侍從的簇擁下離開。
那股血腥味,在他們下午逛街時是絕對冇有的。
很明顯,這是維克多剛剛獨自在房間裡換衣服時,新出現的傷口。
自己造成的?自殘?為什麼?
和那位突然召見他的“聖父”有關嗎?
他深吸一口氣,暫時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
蹲下身,視線與那孩子齊平,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聽著,待會兒你跟這位伊恩哥哥去洗個澡,把自己弄得乾淨點,明白嗎?”
他指了指旁邊的伊恩。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孩子看到自己嚴肅的神情。
竟然非常聽話地點了點頭,雖然小手還是下意識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西蒙德,你是要出去嗎?”
西蒙德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維克多一行人的身影正消失在學院小徑的儘頭。
“是的,伊恩,拜托你,照看一下這個孩子,等我回來。”
見伊恩點頭,西蒙德快步趕了出去。
一直冷眼旁觀的休,此時眉頭已經皺得快要打結。
他指著那孩子臟兮兮的衣服和手腳,
“你,帶他去浴室,徹底洗乾淨。還有這身破布,扔了。”
“我給他準備衣服,你們先走。”
他不等伊恩發表意見,就已經開始動手。
幾乎是半推半搡地將伊恩和孩子一起“請”出了房間。
然後立刻拿起角落的掃帚,開始清理剛纔他們站過的地方,好像那裡有什麼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