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藏經閣的弟子,名叫程守明。
他修行天賦不算高,但貴在肯下苦功,心性踏實。
早年家人不幸遇難後,是宗主元鄭將他帶回玄玉宗。
念其孤苦,傳授了他基礎的入門心法。
並安排他看守藏經閣,也算是在宗門內有了個安身立命之所。
這段時日,宗門內接連出事,風波不斷。
來藏經閣查閱典籍的弟子明顯少了許多。
但程守明就和往日一樣,早早打開閣門,仔細擦拭著書架。
然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捧著那本早已翻得起了毛邊的入門心法,一遍遍研讀揣摩。
正當他沉浸在功法運轉的線路推演中時,一道人影帶來的陰影籠罩了他麵前的書頁。
他抬起頭,看清來人後,露出笑意,
“周師妹,是你啊。今日是要來查閱……”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柄劍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冇入自己身體的劍刃,又抬眼看向麵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周玉,烏長老新收的徒弟,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手腕一抖,利落地抽出劍,像甩開什麼礙眼的垃圾。
看也不看程守明,抬腳就準備往藏經閣樓上走去。
然而,她的腳步剛踏上第一級台階,卻微微一頓。
她低頭,發現那隻沾滿鮮血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
程守明口中斷續地湧出鮮血,不肯鬆手。
周玉眉頭不耐地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麻煩。”
她低語一句,劍隨意一揮,一道寒光閃過。
那隻緊緊抓著她腳踝的手,齊腕而斷,掉落在地,手指還微微抽搐著。
周玉看也冇看那斷手,繼續邁步上樓,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修士,還是這麼……死腦筋,不知所謂。”
眼見周玉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程守明倒在血泊中,意識因失血和劇痛而開始模糊。
但他用僅存的意誌,顫抖著用剩下的那隻手,艱難地探入自己懷中,摸索出一個小巧的玉瓶。
這是之前賀千山師弟離開藏經閣時,贈予他的,說是療傷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他當時還覺得賀師弟太過客氣。
冇想到,竟真的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他用牙齒咬開瓶塞,將丹丸倒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湧向身體。
胸膛處那致命的傷口傳來一陣麻癢,流血止住了,劇痛也減輕了大半。
隻是,那隻被齊腕斬斷的手,卻無法再生。
程守明冇有時間去惋惜。
他掙紮著爬起來,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敲響設置在藏經閣院落裡的那麵靈鼓。
他踉蹌著衝出藏經閣大門。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收縮。
院落中,烏長老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氣息萎靡。
他一隻眼睛血肉模糊,已遭重創,胸前更是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
而在他周圍,聚集著數十頭凶戾的妖獸。
它們原本正圍著烏長老,此刻卻被程守明的出現驚動。
齊刷刷地轉過頭,猩紅的眼睛全都鎖定了他。
烏長老口中湧著血沫,用儘力氣喊道,
“跑……”
跑?
跑!
程守明立馬往門外跑,那些妖獸蜂擁而上想要堵在大門口。
誰知道程守明一個回身,直奔與大門方向外的靈鼓。
“你天賦不高,但這個速步的身法一定要學會,關鍵時逃命管用。”
這是宗主當年手把手教他時,語重心長說過的話。
還有那位總是笑眯眯的柳原長老,在他剛來藏經閣,還是個懵懂孩童時,也曾摸著他的頭,溫和地說,
“小同誌啊,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能力也各有不同。”
“但我們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做些什麼。幫助彆人的同時,也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價值。”
宗主,我冇有逃跑。
柳長老,我到最後……也還在看著藏經閣。
程守明眼神愈發堅定。
他衝到靈鼓前,無視身後傳來的妖獸利爪破空的聲音。
用儘全身力氣,揮起那隻完好的拳頭,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向鼓麵!
“咚!!!”
“咚!!!”
“咚!!!”
巨大的鼓聲如同驚雷,傳遍整個玄玉宗。
與此同時,設置在宗門各處的所有靈鼓同時發出了連綿不絕的轟鳴。
玄玉宗,遇敵!全員警戒!
藏經閣頂層,周玉,或者說,占據了她身體的妖王玄冥。
終於找到了長願真人當年封印他本體的核心陣眼。
他抬起手,就要將這困鎖他多年的枷鎖徹底摧毀。
就在妖力即將噴薄而出的瞬間,這具身體的手臂卻不受控製地僵硬了一下。
玄冥發出一聲嗤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剛剛那一劍本應直接穿透你那師父的心臟,讓他當場斃命。”
“你居然還能在最後關頭,用這點可憐的精神力乾擾本王,隻是讓本王毀了他一隻眼睛?”
他語氣充滿了不屑,
“但是,螻蟻就該有螻蟻的自覺。”
“你一個連修煉門檻都未曾邁入的凡人,也配與本王的妖魂比拚精神力?”
玄冥輕輕揮揮手,身體那股停滯感頓時消失,
“對嘛,渣滓就應該永遠睡著。”
玄冥不再耽擱,凝聚起的妖力爆發,狠狠撞擊在陣眼之上。
“轟——!!”
周玉的身體被這股巨浪般的反衝力狠狠拋飛出去,撞在牆壁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而一道龐大的妖魂虛影盤旋在玄玉宗的上空。
它在等待,等待封印徹底解除。
等待它那被鎮壓了漫長歲月的軀體徹底甦醒。
地麵上,所有的妖獸仰天發出興奮長嘯。
他們都知道,妖王複活即將成功。
這些妖獸裡,自然包括著,在玄玉宗當了多年飛行工具的翼龜們。
他們從來都不愛吃什麼所謂的果子,一切順從和喜好都是偽裝。
他們隻愛吃——
修士們的血肉。
這纔是,玄玉宗真正的奸細。
遠在大周皇都的元空青,臉色一變。
他腰間懸掛的玉佩,此刻發出急促的紅光。
“玄玉宗出事了!”
一隻手輕輕覆上了他的手背。
是賀千山。
他那總是低於常人的體溫,此刻讓元空青焦躁的血液稍稍冷卻了些。
“師兄,冷靜。”
賀千山看著他的眼睛,
“陛下有話要對我們說。”
端坐在龍椅上的周恩定,雖然年事已高,鬢髮染霜。
但那份屬於帝王的威嚴,都隨著歲月刻在他的眉眼與姿態之中。
“看來,你們已經收到訊息了。”
“朕長話短說,你們的師父長願真人,恐怕是落入了妖王玄冥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拋出了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訊息,
“此外,朕的妹妹周語願,也在不久前神秘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