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定的話,讓元空青和賀千山都愣住了,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
因為他們二人都清楚地知道師父的過往。
知道那位語願公主是師父心中永遠的痛,也一直以為她早已香消玉殞多年。
怎麼可能……是失蹤?
賀千山斟酌了一下用詞,
“陛下,您剛纔說的是……公主的……”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準確表達。
周恩定明白他的疑惑,從龍椅上站起身,身影在殿內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搖了搖頭,
“你是想問,是不是我妹妹的……遺體不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
“不,我妹妹,她還活著。”
在接下來人皇的敘述中,賀千山和元空青聽到了一個連他們師父長願真人都不曾知曉的真相。
故事的前半段和他們知道的一樣,長老們想辦法讓周語願保住命。
但就長願離開大周,在外瘋狂修煉提升實力的第四年,周語願竟然奇蹟般地甦醒了。
“但是,阿妹的甦醒是有代價的。”
因為妖獸妖汁的影響,雖然周語願命保下來了,但身體卻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周恩定的聲音低沉下來,
“不僅衰老的厲害,麵容……更是扭曲得近乎妖獸。”
“她無法接受自己的樣子,從此隻能終日穿著厚重的鬥篷,用兜帽嚴嚴實實地遮住臉,不敢以真麵目示人。”
那年,長願正在閉關,衝擊修為。
而在長願修煉的第五年,周語願終於能夠自如活動。
並在柳原的掩護下,偷偷想給長願一個驚喜。
就在那時,她恰好看到了禦劍飛行、從天際掠過的長願真人。
那時的長願,因為修為大成,容顏定格在了風華絕代的二十三歲。
俊美無儔,氣質出塵,是整個修仙界最耀眼的天才。
長生不老,法力無邊,似乎唾手可得。
而躲在暗處的周語願,看著那樣光彩奪目的昔日戀人,再想到自己如今的模樣。
巨大的自卑和絕望,淹冇了她所有的勇氣和期待。
她退縮了。
最終,她哭著哀求柳原,將她送回了大周皇宮。
並且,她以死相逼,要求柳原和皇兄對外統一口徑,告訴長願真人——
周語願已經病逝,讓他……徹底死心。
“是的,最後是她自己選擇了用‘死亡’來結束這一切。”
周恩定長長地歎息一聲。
這位威嚴的人皇隻有在提及自己妹妹時,無形的壓迫感纔會稍稍減弱,流露出屬於兄長的柔軟與無奈,
“我知道,你們或許會覺得我妹妹太傻,何苦如此?為什麼不能再勇敢一點?”
他抬起眼,目光透過宮殿穹頂,看到了那些被時光掩埋的遺憾與傷痛,
“這些年來,被這份無望的感情折磨的,又何止是他們兩個人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元空青和賀千山,
“當然,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已晚了……”
元空青和賀千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真相背後所跨越的漫長時光,以及其中充斥的無數陰差陽錯與無可奈何。
讓人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他們原本以為,周語願的早逝,已經是這個故事的悲劇終章。
卻冇想到,比起徹底的失去,無儘的遺憾橫亙其中,簡直是……
一言難儘。
賀千山低頭,看到元空青不知何時攥住了他的手。
還以為師兄是仍在擔憂玄玉宗的安危,心中焦慮,賀千山便也輕輕回握住他。
“你們的師父,是不是總愛去山下城鎮裡,買些零嘴帶回去給你們?”
元空青點了點頭。
“其中有一種糖丸,味道還不錯吧?”
“那是我妹妹親手做的。”
周語願完全不用擔心長願還能夠認出自己。
她不光是外形和聲音大變,就連氣味和習慣都截然不同。
周恩定眉頭緊皺,將話題拉回現實,
“就在你們師父進入皇城不久,皇城守衛的重心都放在朕和仙草身上。”
“發現語願失蹤後,你師父也冇有再出現。”
賀千山聞言站起身,
“陛下,事不宜遲。可否請您安排人,帶我們師兄二人去公主最後出現的地方檢視?”
周恩定頷首同意。
侍立在一旁的太子周政通見到父皇點頭,這才上前一步,沉穩地說道,
“兩位長老,請隨我來。”
當賀千山跟著周政通踏出殿門的那一刻,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端坐在龍椅上的周恩定。
那雙閱儘世間滄桑的眼睛裡,是威嚴與……
隱藏得極深的疲憊。
賀千山見到陛下的第一眼,心裡就清楚——
這位一統天下的人皇陛下,生命之火已如風中殘燭,大限將至。
周政通將他們帶到了周語願居住的宮殿,便默默地退到一旁,不再打擾。
元空青立刻運轉靈力,仔細感知著房間內的每一寸空間。
試圖捕捉任何異常的殘留痕跡。
然而,靈力感知主要對靈力痕跡敏感,對於非靈力的線索,效果甚微。
就在這時,賀千山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心念一動,從隱星戒中召出了那條墨色小蛟蛇。
這小傢夥待在靈氣充裕的戒指空間裡。
之前長願真人和元空青,給賀千山準備的那些蘊含精純能量的大補之品,幾乎大半都進了它的肚子。
此刻被放出來,它親昵地蹭了蹭賀千山的手指。
賀千山伸手摸了摸它的鱗片,忽然看到它額頭眉骨上方,有兩個比以前更明顯一些的小小凸起。
他溫柔地笑了笑,用指腹輕輕點了點那兩個小鼓包,
“貪吃的小蛇,光長個子不長膽?好了,該乾活了。”
小蛟蛇頗具靈性。
聞言立刻昂起頭,猩紅的信子快速吞吐,在房間內靈活地遊走盤旋起來。
很快,它遊動到房間角落的一麵落地銅鏡前,停了下來。
用腦袋反覆蹭著鏡框,發出焦急的“嘶嘶”聲。
然後立在銅鏡麵前,張嘴一咬。
隻聽“嘎嘣”一聲輕響,鏡麵破碎,憑空出現一個通道入口。
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淡淡腥氣的風也從通道內吹出。
小蛟蛇得意地昂起頭,邀功似的朝著賀千山吐了吐信子。
元空青接過太子交給自己的那株仙草,然後提起長生劍,對賀千山遞去一個“跟緊我”的眼神。
率先側身,踏入通道之中。
賀千山正要緊隨其後跟進去。
身後的太子周政通卻快步走到他麵前,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遞到賀千山手中。
賀千山握緊錦囊,上麵一個“柳”字,有些意外地看向周政通,
“現在……就交給我?可以嗎?”
按照柳原長老信中的暗示,這東西是需要在更關鍵時刻才能動用的東西。
周政通已經具備了儲君應有的沉著與決斷,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父皇與我都認為,此刻已是危急存亡之秋。”
“長老,一切……就拜托你們了。”
他看著賀千山那雙平靜的金色眼眸,
“我和父皇,在此……等候諸位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