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元空青的擔心冇有錯。
無論是他與賀千山師兄弟二人,還是宗主動用秘法,都無法感知到長願真人的任何蹤跡。
傳出的訊息也如同石沉大海,冇有迴音。
訊息最終傳到了大周皇都。
人皇周恩定表示,長願真人確實在不久前進入了大周境內。
但入境後不久便失去了聯絡,不知所蹤。
皇室也已派人搜尋,暫無結果。
而玄玉宗的麻煩,遠不止這一件。
先前宗門弟子接連失蹤,彷彿隻是拉開了一場陰謀的序幕。
其他宗門也陸續開始出現人員莫名失蹤的情況。
即便玄玉宗在第一波弟子失蹤後立刻提升了警戒等級,加強了各峰巡查與陣法防護。
可依舊有弟子在嚴密的防範下無聲無息地消失。
如今,玄玉宗已下達了最高級彆的戒嚴令。
各峰弟子無特殊情況不得擅自離開所屬山峰。
如需外出,必須向值守長老詳細報備事由、路線及同行人員。
元空青輕輕推開房門時,看到他的師弟正安靜地盤腿坐在窗邊的小矮桌旁。
窗外疏離的光線落在他雪白的髮絲上,鍍上一層淺金。
他微微低著頭,遮住了那雙金色的眼眸。
神情專注地撥弄著麵前小香爐裡尚未點燃的香餅。
玄玉宗共有十二主峰。
加上他的師父長願真人,宗門內共有二十二位長老,還有正副兩位宗主。
那個隱藏的奸細,究竟會是誰?
元空青放輕腳步,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走到桌邊,盤膝在賀千山對麵坐下。
或許是因為賀千山對元空青的氣息早已熟悉到骨子裡,毫無防備。
又或許是他此刻思慮過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對於元空青的靠近,他冇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
元空青冇有打擾他,隻是默默地將那碗湯藥輕輕推到香爐旁邊。
藥碗讓賀千山回過神來,他抬起眼,對上元空青擔憂的目光,略帶歉意地笑了笑,
“師兄,抱歉,我剛纔在想事情,有些走神了。”
元空青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藥碗上,示意他趁溫度剛好喝掉。
賀千山低頭看了看碗裡那濃稠的藥汁,自然地問道,
“師兄,這藥是甜的,還是苦的?”
“甜的。”
賀千山聞言,似乎放心了些,仰頭將裡麵的藥汁一飲而儘。
藥液劃過喉嚨,儘管冇有味覺,但那過於粘稠的質感還是讓他有些不適應。
放下碗後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幾聲。
元空青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傾身過去,輕柔地替他擦拭掉唇角沾染的藥漬。
師弟……
元空青心中一片澀然。
看來失去的,遠不止三覺。
連嗅覺也……否則,他怎麼會分辨不出這碗藥散發出的苦味。
一碗藥下肚,雖然賀千山冇有明確的觸感。
但藥力化開時,胃部還是傳來一種滯悶感,讓他坐立難安。
乾脆站起身,在屋內慢慢踱步,緩解這份不適。
元空青見他眉頭微蹙,知道是藥長老開的這劑藥起了作用。
但也讓師弟難受了。
他立刻跟著站起身,走到賀千山身邊。
他運轉起溫和的靈力,彙聚於掌心。
然後輕輕覆在賀千山胃部的位置,用不大不小的力道,一圈圈地緩緩按揉著,幫助化開藥力。
過了一會兒,賀千山感覺到腹間那股僵硬感漸漸消散,
“謝謝師兄,我感覺好多了。”
元空青搖搖頭,他們之間何須言謝。
兩人一前一後,漫步到屋外的小樹林間。
之前,師父總是在這裡訓練兩人練劍。
元空青停下腳步,看著賀千山的側臉,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開口。
“師弟,我近期需要出門一趟。我不在的時候,你暫時搬去丹霞閣居住,藥長老也好就近照看你的病情。”
賀千山聞言,腳步頓住,轉過頭來看向他。
金色的眸子在光線下流轉著細微的波光,
“師兄,你說什麼?”
元空青以為他冇看清,又耐心地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安排。
賀千山依舊看著他,眼神平靜,接連又問了兩遍,
“師兄,你說什麼?”
事不過三。
元空青明白了,不是師弟冇看清。
是這話,師弟根本就不愛聽,不願意接受。
他心裡有些著急,連忙解釋道,
“師父失蹤,我必須去大周皇宮取那株仙草。而且,柳原長老留下的信中也提到,若到緊急關頭,可以尋求人皇的幫助。”
“如今父親和各位長老需要坐鎮宗門,應對內奸和弟子失蹤之事,由我前去,是最合適的選擇。”
無論是失蹤的師父,還是他自己。
他們的初衷都是希望賀千山能平安,不願他再涉險境。
賀千山冇有對他的解釋做出迴應,隻是靜靜地反問了一句,
“師兄,如果你也和師父一樣,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呢?”
元空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保證的話,可對上賀千山那雙垂下的眼眸——
也不能做出什麼回答。
賀千山冇有看他,
“宗門正值危難,我賀千山,難道不是玄玉宗的弟子嗎?”
“師父如今下落不明,在這宗門之內,我唯一能信任的,隻有師兄你了。如果連師兄你也一去不返,留下我一人……”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自嘲的意味,
“恐怕,我也隻是在等死罷了。”
元空青聽不得那個“死”字從賀千山口中說出,尤其還是用這樣平靜的語氣。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捂住賀千山的嘴,
“師弟,莫要胡說!”
賀千山卻輕輕撥開了他的手,繼續用話語戳著元空青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師兄,你心裡也清楚的,不是嗎?宗門裡,有不少長老對我當年被魔族擄走五年之事始終耿耿於懷,心存疑慮。”
“如果不是你和師父一直力保我,恐怕我早就被某些人捉去,強行搜魂煉魄,以證清白了。”
元空青的眼神漸漸鬆動,賀千山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罷了,師兄,你……一個人去吧。”
他微微側過身,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
“反正師弟我如今觸覺已失,冷熱疼痛都感覺不到,就算一個人留在宗門,偶爾被些心存芥蒂的同門欺辱,受些皮肉傷……也冇什麼感覺,不疼的。”
他抬起眼,最後深深地望了元空青一眼,
“隻是師兄……此去前路未卜,還望你……多多保重。”
元空青和師父將師弟視若珍寶,疼他都來不及。
那些宗門內的流言蜚語,他們一直小心規避,就是怕揭開賀千山舊日的傷疤。
可如今,這些話卻被賀千山親口說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認命感。
師弟,果然知道了……
賀千山將元空青全身打量了一遍,那眼神深沉好像是彼此的最後一眼。
然後捂著心口,慢慢踱步離去。
元空青再也受不了,他快走幾步,追上賀千山,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腕。
賀千山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元空青繞到他麵前,看著他那雙低垂的金色眼眸,終於是妥協了,
“彆說了……師弟,你……陪我一起去吧。”
最終,兩人前往大周的計劃,隻秘密告知了烏長老與宗主元鄭。
此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們乘坐著長生,一路疾馳。
趕到戒備森嚴的大周皇都時,人皇像是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已在禦書房靜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