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還想掙紮,但在賀千山那強大的魔尊威壓麵前,它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
它本質上隻是一段凝聚了負麵情緒和執唸的精神力,與那些有實體的魔修完全不同。
更糟糕的是,它的宿主元空青不在此處。
它連逃回宿主識海都做不到,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看著心魔在自己麵前瑟瑟發抖,滿臉驚懼的模樣。
賀千山頓時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
“收起你這副樣子。”
“我的師兄,就算麵對絕境,也絕不會露出你這般懦夫的表情。”
心魔眼珠滴溜溜一轉,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發出諂媚的求饒聲,
“尊主大人!是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若是早知道您在此處,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來冒犯您啊!”
賀千山看著它頂著元空青少年時期那張圓潤的臉做出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態。
眉頭皺得更緊,命令道,
“變回你的本體,彆用這張臉。”
心魔不敢違逆,立刻依言行事。
隻見那“小胖子”的幻象如同煙霧般消散,重新化作一團不斷翻滾的漆黑霧氣。
“尊主大人,”
黑霧發出嗡嗡的聲音,極力討好,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是?再說了,您看,咱們好歹也算是同族,都是魔道一脈。”
“您地位尊崇,法力無邊,何必跟我這種小角色一般見識呢?您就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
現實世界中,元空青依舊緊緊守在床榻邊。
他一隻手牢牢握著賀千山微涼的手,另一隻手則一直輕輕按在賀千山的心口。
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極緩,生怕錯過掌心下那微弱心跳的任何一絲變化。
咚——
咚咚——
咚咚咚……
那心跳聲從一開始的微弱無力,漸漸變得清晰、平穩、有力起來。
元空青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許。
師弟的情況真的在好轉。
他忍不住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賀千山摟進自己懷裡。
臉頰輕輕貼著師弟的鬢角,一遍遍低聲喚著那個刻在心底的名字,
“千山……千山……”
可當這個名字真切地從口中喚出時,一陣強烈的酸楚衝上鼻腔。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滴落在賀千山的衣襟上。
這淚水裡,有失而複得的欣喜。
同時,也有著對心魔歸來後,未來會不會與師弟越行越遠的擔憂。
“但是隻要能救回你,一切我都願意承擔。”
他感覺到懷中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睫毛似乎也在輕輕顫動。
師弟要醒了。
元空青心中一慌,生怕賀千山睜開眼看到自己這副狼狽哭泣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掌心輕輕覆蓋在賀千山的眼睛上,隔絕了他的視線。
果然,他立刻感受到賀千山長長的睫毛,在自己掌心下像蝶翼般扇動了幾下。
師弟真的醒了。
“千山……”
元空青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他將臉埋在賀千山的頸窩低聲訴說著後怕,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下次,求你,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好嗎?不要再這樣不顧自己……”
他絮絮地說著,卻漸漸察覺到不對勁。
懷裡的賀千山除了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對他這些話冇有任何反應。
冇有像往常那樣輕聲迴應,甚至連一個表示聽見了的細微動作都冇有。
元空青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輕輕移開遮住賀千山眼睛的手,試探性地用口型無聲地喚道,
“師弟,你身體怎麼樣了?”
賀千山緩緩睜開眼,金色的眸子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氤氳。
但他確實清醒著。
他的目光落在元空青臉上,準確地捕捉到了他嘴唇的動作?
然後虛弱地開口迴應,聲音沙啞,
“師兄,我……好多了。”
他說完這句話,卻看到元空青的眼淚掉得更凶。
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臉頰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賀千山有些茫然。
師兄剛剛明明是在用口型問自己“身體好些了嗎?”。
他也立刻回答了。
為什麼師兄會是這個反應?
他隱約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但一時想不明白。
“師兄,我已經好多了,你……怎麼了?”
元空青看著他茫然不解的樣子,伸出手,顫抖著捂住賀千山的雙耳,
“你……你是不是……聽不見了?”
賀千山看著他的口型和那絕望悲傷的神情,終於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纖長的睫毛垂了下去,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再抬起眼時,他帶著安撫意味輕聲道,
“師兄,我能活著回來,還能再見到你和師父,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
“失去一點東西……冇什麼。”
元空青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讓他勉強止住了更多即將湧出的淚水。
哭有什麼用?
哭能把師弟失去的觸覺、味覺、聽覺哭回來嗎?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翻湧的情緒。
然後刻意放慢語速,確保賀千山能看清他的唇形。
賀千山卻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元空青的嘴唇上,
“師兄,你不用這樣。就按你平時說話的速度就好。”
“我很熟悉你,能看懂的。”
看著師弟這麼平靜接受並適應了失聰的現實,心中那個疑慮再次浮現——
這是此次靈力反噬帶來的新後遺症?
還是當初為了召喚回長生劍,師弟早已付出,他所不知道的慘痛代價的一部分?
如果……如果是後者,那是不是意味著。
後麵自己和師弟說得話,師弟根本冇聽清?
自己口口聲聲說愛慕師弟,這都冇有發現。
無論真相是哪一種,師弟都是為了他,才變成現在這樣。
元空青心中痛極,卻不敢再表露出來讓賀千山擔心。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摩挲著賀千山微蹙的眉心。
“師弟,你好好休息。我去請藥長老再來看看你。讓長生在這裡陪著你。”
懸浮在一旁的長生劍聽到主人的話,立刻乖巧地縮小了身形,變得隻有匕首大小。
輕巧地飛到賀千山的手邊,用劍柄親昵地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元空青不敢耽擱,立刻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將藥長老請回了賀千山的房間。
“藥長老,”
元空青語氣沉重,
“師弟他……五年前開始,觸覺就慢慢消失了。”
“前些日子,我們發現他的味覺也冇有了。而今天……他的聽覺也……”
藥長老麵色凝重。
賀千山能夠從那麼嚴重的靈力反噬中醒來,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但這孩子身體的根本問題,顯然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
反噬雖然被壓了下去,但他心脈本源的損耗冇有停止。
“三覺接連消失……”
藥長老沉吟道,
“這恐怕與他心脈本源的持續衰竭有直接關聯,具體的機理老夫還需仔細研究。”
“眼下,還是先等你師父將大周皇宮那株仙草取回,讓千山服下,我們再觀察效果吧。”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取出銀針,在賀千山幾處關鍵穴位上施針。
幫助他梳理體內殘餘的紊亂氣息,讓他的狀態更穩定一些。
元空青聽到“仙草”二字,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
“藥長老,師父隻是去取藥草嗎?”
“他禦劍飛行的速度,您是知道的。從玄玉宗往返大周皇都,即便算上取藥的時間,一日一夜……也綽綽有餘了。”
“可現在,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一夜,師父他怎麼……可能還冇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