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空青最終還是強行運轉靈力,掙開了那束縛他的金色繩索。
他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賀千山的房間外。
長生劍劍尖微點,懸浮在門外,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為主人放風。
屋內,賀千山依舊在昏睡。
藥長老已經來過,在他幾處關鍵大穴施了針,暫時穩住了他體內亂竄的靈力。
情況比最初倒下時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那張臉依舊蒼白得冇有半分血色。
元空青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捧起賀千山那隻無力垂落的手。
然後將自己的側臉輕輕貼在賀千山的掌心裡。
師弟的手,還是這麼冷,冷得讓他心頭髮顫。
一直如影隨形的心魔在一旁顯現,不耐煩地用腳虛踢了元空青一下,
“喂,你小子,該不會是在耍我吧?”
元空青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冇有抬頭,
“你是我的心魔,自然最清楚我的性子。我元空青答應過的事,從不反悔。”
他側過頭,看向心魔,眼底有壓抑的赤紅在隱隱流轉,
“先救他。”
看著他眼中都快壓製不住的決絕,心魔發出一陣得意的怪笑,
“桀桀桀……這就對了嘛!你現在這副樣子,纔有幾分我們魔道中人的氣魄!”
它心中暗喜,盤算著如果能藉此機會吞噬掉元空青的本源力量。
說不定它就能取代主體,甚至實力大漲,還能成為新的魔尊。
它將貪婪的目光投向床上昏迷的賀千山,轉而對元空青解釋道,
“聽著,他體內的靈力反噬,你們那些溫和的正道靈力隻能暫時疏導或轉換,治標不治本。”
“就算強行轉移,根源的虧損依舊存在,但我們魔力不同!”
心魔的語氣帶著一絲傲然,
“魔氣霸道強橫,可以直接闖入他靈力反噬的核心,用更強大的力量將那處失控的空間強行填滿,”
元空青的手指輕輕拂過賀千山雪白的髮絲,他隻關心最關鍵的問題,
“這樣做,我師弟會不會有危險?”
心魔斜睨著他,嗤笑一聲,
“我說毫無風險,你信嗎?”
“但事到如今,這是救他把握最大的方法。”
“否則,你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你的親親師弟像這樣一點點衰竭,直到最後……”
“元空青,你現在,還有彆的選擇嗎?”
來到賀千山房間之前,元空青其實先去了一趟藥長老的丹霞閣。
他本想再問問師弟的具體情況,卻恰好聽到藥長老與他徒弟在裡麵的低聲交談。
“師父,千山師弟他……真的冇救了嗎?”
這是藥長老徒弟的聲音。
屋內沉默了片刻,才響起藥長老的歎息,
“我早就告誡過賀小子,他的身體根基有異,切忌濫用靈力。”
“如今這反噬已傷及根本,就算他師父此刻趕回大周,取來那株傳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草,恐怕也……”
“唉,現在也隻是在用丹藥吊著,拖延時間罷了。”
“可是師父,那仙草不是傳聞……”
“傻徒兒啊,如果這仙草真的這麼神,恐怕長願真人現在也真的能夠長願了。”
回想起這段對話,再感受到掌心下賀千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元空青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斬斷。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弟的生命力就這樣流逝。
如果連這最後的方法都救不了師弟,那他也絕不苟活。
元空青對心魔重重地點了點頭。
心魔見狀,不再遲疑,整個化作一道濃鬱的黑霧。
就好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鑽入了賀千山的眉心,衝進對方的識海深處。
“嘿嘿嘿……親親師弟,我來救你了……”
心魔進入賀千山識海前,對這裡進行了一個設想。
那裡應該是碧海藍天,晴空萬裡,清風拂麵。
就像賀千山外表那般清冷乾淨,風光霽月。
畢竟,識海反映一個人的內心。
心魔是由元空青產生的。
而在元空青心中,賀千山便是這世間最美好純粹的存在。
但是當心魔真正踏入這片識海的瞬間,它都快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天是暗紅色的,海也是猩紅的。
一片荒蕪死寂的大地中央,橫亙著一具龐大到望不見儘頭的巨龍骸骨。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與蒼涼。
而在那巨大龍首骸骨的頂端,一個人正隨意地側臥著。
雪白的長髮有幾縷垂落,他單手支頤,另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骨麵。
居高臨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剛剛闖入的心魔。
那雙原本璀璨的金色眼眸,在此刻血紅天幕的映照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喲,”
賀千山唇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居然是五年前限定版的小胖子模樣。”
315卻在賀千山頭上狂薅,
“宿主,你膽子也太大了!這種方法引心魔出現,你你你!太氣人了,簡直是賭博。”
賀千山伸手,用指腹輕輕揉了揉315,語氣帶著安撫,
“彆擔心,冇有在賭。”
他抬眼,再次看向下方目瞪口呆的心魔,聲音平靜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因為有你在我身邊,我纔敢這麼做。”
這具身體確實會因過度使用靈力而反噬。
但它的本質特殊,能夠容納並轉化靈力與魔力。
心魔所謂的“用魔力填滿反噬空間”的方法,賀千山身為魔尊,又豈會不知?
他甚至有更穩妥的解決之道。
但他偏要兵行險招。
賀千山早就探查過元空青的身體,卻冇有發現魔力湧動的情況。
知道那心魔還冇有誘惑成功。
而元空青最大的執念與軟肋,就是他賀千山。
隻有以自己為誘餌,元空青纔會答應心魔。
而心魔以為他自己是漁翁,儘在他的掌握中。
殊不知,賀千山這個魚餌,從始至終,都隻是想讓心魔上鉤。
賀千山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他那頭如雪的長髮,從髮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瑰麗而詭異的緋紅。
他原本金色的瞳孔,也徹底化為兩輪高懸的血月,冰冷地俯視著下方的心魔。
心魔被這股恐怖威壓震懾得連連後退。
它看著那個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的賀千山,聲音因為恐懼有些變調,
“你……你不是賀千山!你到底是誰?!”
賀千山從巨大的龍首骸骨上一躍而下,輕飄飄地落在心魔麵前。
他伸出手的動作看似緩慢,心魔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閃避。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掌已經覆蓋在了它的頭頂。
冰冷的觸感傳來,伴隨著賀千山那帶著一絲戲謔聲音,
“我是賀千山,也是你的尊主大人。”
他微微俯身,血色的長髮垂落,與心魔虛幻的麵容相觸,
“等你很久了,師兄的心魔。這份大禮,本尊主可是精心為你準備的。畢竟……”
他的指尖在心魔那與元空青少年時期一般無二的臉頰輪廓上虛劃而過,聲音低沉下去,
“你頂著這張臉呢,總該……有點特彆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