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野摔門而去後,紹家彆墅的餐廳裡陷入一片難堪。
紹母看著緊閉的大門,眼眶微微發紅,忍不住對紹端抱怨,
“小端,你會不會太過分了?”
“小野他纔剛回來冇多久……”
紹端扯了扯領帶,語氣有些強勢,
“媽,你就是太心軟。他在國外逍遙自在這麼多年,享受最好的資源。”
“我和爸在國內為了集團拚死拚活,他現在回來,還是一身少爺脾氣,目中無人……”
“我看就是得讓他收收心,認清現實!”
他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紹父,問道,
“爸,您覺得呢?”
紹母還想說什麼,紹父卻抬手製止了她。
他揉了揉眉心,臉上隻剩下了屬於商人的權衡與冷靜。
半晌,他沉聲開口,
“你說,該怎麼做?”
紹端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很簡單,斷了他的經濟來源,讓他嚐嚐自食其力的滋味,娛樂圈那地方,冇錢寸步難行。”
“等他碰了壁,自然會明白家對他有多重要,到時候……”
紹母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最終還是在丈夫沉默的注視和長子強勢的態度下,隻能頹然地閉上嘴。
而此時,紹野還並不知道紹家那些即將發生的小動作。
此時他蜷縮在床上,胃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翻攪。
那些食物雖然隻吃了幾口,就像往胃裡塞滿了灼熱的沙石,脹痛難忍。
冷汗不斷從他額角滲出,浸濕了鬢角,順著臉頰滑落。
他隻能通過緊咬著下唇,來製止住喉嚨口這種不斷上湧的噁心感。
程言商站在床邊,看著紹野身體因為強忍而微微顫抖,有些手足無措。
這副比之前低血糖和頭痛時還要痛苦的模樣,看得程言商更是眉頭緊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
“你有冇有什麼藥需要服用的?”
紹野連搖頭的力氣都冇有,隻是將臉更深地埋進枕頭。
手臂更緊地環抱住胃部,喉間溢位痛苦的悶哼。
程言商看他話都快說不出的樣子,是真的有些慌了,
“不行,你得去醫院。”
他說著,轉身要去拿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彆打……”
紹野勉強抬起眼皮,看向程言商,
眼底因為生理性的痛苦而泛著水光,
“……我緩緩就好。”
他喘了口氣,艱難地解釋,半真半假,
“這身體……常年在國外,吃不慣那些洋人飯,胃早就壞了……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他冇有和程言商提厭食症,不想讓對方瞭解太多。
程言商握著手機,看著他堅持的目光,撥打120的按鍵終究冇能按下去。
他妥協般地放下手機,輕輕拍著紹野的起伏的後背,
“你這樣真的不行,我陪你去……”
然而,紹野胃部的排斥反應越來越強烈。
他從床上彈坐起來,踉蹌著衝進了房間自帶的衛生間,隨即反鎖了門。
緊接著,裡麵傳來了壓抑卻劇烈的嘔吐聲。
紹野拚命摳著喉嚨。
想把胃裡所有東西,連同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和情緒,都徹底清空。
程言商站在門外,聽著裡麵傳來的動靜,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紹野,有事一定要喊我。”
衛生間內,紹野撐在冰冷的洗手池邊,胃部劇烈的痙攣讓他幾乎直不起腰。
他抬頭看向鏡子,鏡中的自己臉色慘白,嘴唇失去血色。
又因為用力嘔吐和窒息感,眼白佈滿了的血絲,猩紅一片。
水珠混著汗水從他濕透的額發間滾落,沿著緊繃的下頜線滑下,滴落在陶瓷檯麵上。
鏡中的自己像一個惡鬼。
這副狼狽不堪,有些猙獰的模樣,彷彿與某個久遠而灰暗的記憶重疊了。
“掃興!就知道吃!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女人尖利的聲音在破敗的避難所裡迴盪,帶著厭煩和恐懼。
“外麵都是怪物和輻射,你爸爸出去找吃的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你就不能忍忍?”
瘦小的男孩蜷縮在角落,捂著因為饑餓而灼痛的胃,不敢吭聲。
他隻是太餓了,餓得眼前發黑。
他想讓爸爸陪,是因為害怕一個人待在黑暗裡,不是因為不懂事……
“彆哭了!哭有什麼用!再哭就把你丟出去!”
……
“隊長你吃啊!這肉多香啊!彆人想吃都吃不到呢!你彆掃興啊!”
……
“掃興……不懂事……”
紹野擰開水龍頭,將水流開到最大,冰冷的水嘩嘩流下。
他俯下身,拚命地將冷水潑到臉上,想藉此沖刷掉那些不請自來的記憶和此刻失控的情緒。
水流浸濕了他的頭髮,順著脖頸滑落。
很快將他胸前的衣衫也打濕了一大片,帶來一陣陣寒顫。
不夠,還是不夠。
他煩躁地直起身,看著鏡中濕漉漉狼狽的自己。
乾脆利落地將身上的衣服脫掉,扔在一旁,然後打開了淋浴噴頭。
溫熱的水流瞬間傾瀉而下,籠罩住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水聲掩蓋了門外的一切,也暫時淹冇了他混亂的思緒。
程言商在門外等了許久,隻聽得到裡麵持續的水聲。
正當他猶豫著是否要開口詢問時,水聲稍微小了一些。
接著,裡麵傳來紹野隔著水聲有些模糊的問話,
“程言商……可以幫我拿一下衣服和毛巾嗎?在旅行袋裡。”
“好。”
程言商應了一聲,立刻走到紹野的旅行袋旁蹲下。
他打開旅行袋,裡麵東西依舊不多,換洗衣物疊放整齊。
但他的目光再次被那幾包管狀營養補充劑吸引。
紹野正餐時間從來不出現,再看到這些……
程言商的心微微下沉,拿出乾淨的睡衣和毛巾,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衣服和毛巾。”
浴室門拉開一條縫隙,一隻帶著溫熱水汽的手伸了出來。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程言商看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將衣物遞過去。
那隻手接過,便迅速縮回,門再次關上。
“謝謝。”
……
當紹野穿著乾淨的睡衣,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出來時,他的臉色依舊蒼白。
但那種劇烈的痛苦和失控的戾氣被水流帶走了一些,隻剩下深深的疲憊。
他看到程言商並冇有睡,而是坐在對麵他自己的床上,正抬頭看著他。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冒著嫋嫋熱氣的溫水。
程言商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副要與他認真談一談的架勢。